夜凝结, 滴落槛窗，发啪嗒细响，脆冽清晰。

晚风穿窗潜，扑散兽吐的袅袅烟丝, 酿成一片迷蒙的雾, 萦绕在年轻男女之间。

分明近在咫尺, 二人却对彼此都看不真切, 像隔着层看不见的纱。

“青娘怎么不说话了？”

裴怀贞眉目弯弯，中噙笑，温和可亲的姿态, 好似只是同妻话起家常的丈夫。

薛青青凝视那双漆黑如墨的瞳，意识地，想甩给他许多理。

譬如周承恩有罪, 但罪不至死, 若因杀他一人, 而寒了其他朝臣的心, 得不偿失。

譬如朝臣为他求, 家眷不顾生死也要为他求, 便足以见得此人并非大大恶, 一个能让这么多人豁命去保的人，不至于非死不可。

但这样的话，她相信很多人向他说过了。

他一路坐到这个位上, 什么复杂理不懂，需要她去教？

对付这人, 虚与委蛇没有任何意义。

“周承恩对蜀人有恩，当初若非是他越境上奏，还不知要多死多少百姓。”

薛青青沉神, 一双杏眸冷静得奇，开门见山地问：“你给我句准话，能不能留他一命。”

裴怀贞皱起眉，十分为难的模样：“朝令夕改非明君所为，我的话既已，便没有随意更改的理。这只怕，不太好办。”

没等他把话说完，薛青青起便要离开，似乎并不打算与他讨价还价。

圈在她腰间的大掌顿时急了，更为用力地将她摁坐回去，不容抗拒。

“只说不好办，又没说不能办。”

裴怀贞的眉心大肆动，确定人还在怀里，神才安稳来。

他想了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工侍郎这个位，他算是坐到了，当初我将他从黔州提至京城，如今我就再把他贬回黔州，知府不了，个从六品的州司还使得，以后若再有功绩，亦如其他官员，正常升迁即可。”

话音落，不自禁地，薛青青的眸亮了亮。

她只想着保周承恩一命，即便从死刑改成放，也算是条活路，可没想到，他还能继续留在官场。

别说是在裴怀贞这君主手讨生活，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已算是上苍保佑，祖坟冒烟。

但随即的，薛青青心中涌现更多狐疑。

她抬眸，看向裴怀贞，虽没说话，脸上却写满了困惑，显然并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好心。

裴怀贞看穿她的表，无奈笑：“谁让他周承恩的本事那么大，竟都能将救兵搬到青娘的上，臣的话我可以不听，妻的话我却不能不听，否则我以后再想吃那腾腾的汤，岂不是难了？”

他说话的嗓音逐渐低涩，看着妇人细的脸颊，圆泛红，好比熟透樱桃的耳垂，不自禁地，俯首住。

意在一瞬之中传遍全，薛青青意识想躲，脖颈却被一只温的手掌扣住，动弹不得。

“你说过，不会再迫我。”

她语气里并未有多少恐惧，反而淡淡的，带着一凛然肃气，比起质问，更像是对峙。

裴怀贞如同被住七寸的蛇，不舍地吐那颗细的耳垂，亲了亲，无奈：“只是亲你一，便能令你误以为迫，好青娘，在你里，我到底是有多么畜生不如？”

薛青青未语，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裴怀贞抚摸着她的脸颊，眸光温柔地看着她，苦笑：“青娘，你真的不必去担心那些，因为，人是会越来越贪心的。”

“我原本可以受得了你的冷漠与抗拒，接受你对我所有的不好，可我只要再经历对我温柔的你，贴对待我的你，我又如何能够让你我回到以往的样？”

他吞了咙，嗓音苦涩许多：“若是那样，我自己都会恨我自己。”

“你能想开就好了。”薛青青习惯地抛甜枣，顺着他的话，敷衍地，“你待我尊重，我会觉得到，你的改变，我都看在里。”

裴怀贞的怀抱收，微微哽咽：“有你这句话，你要我什么，我都值了。”

“那你松开我吧。”

薛青青面不改：“我要回去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哭临。”

折腾半宿，她早就乏了，原本沐浴之后想直接换回舒适的寝衣，因来这一趟，才不得不继续穿着难穿的素服。

“我不要。”

裴怀贞脸埋她的颈窝之中，久久不愿抬起，轻声语地撒着，耍赖的小孩一般：“我不迫你，可我还不能让你多陪陪我吗？我才帮完你一个忙，就不和你说说话吗？”

薛青青：“那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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