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醒来，喝盏茶的工夫，又到了第二场哭临的时辰。

膝盖跪得发疼，虽有护膝垫着，依旧难免磕碰。

但这折磨，对薛青青而言，只是小事。

让她真正疼的，是她想象不到，裴怀贞又会有什么样的小动作烦她。

薛青青仿佛回到学生时期，因为讨厌扯她发的男同桌，每天连上学都要提前安自己好久，不然连教室的门都不想迈去。

她现在，就非常不想迈慈宁的门。

可也跟上学一样，这不是自己想或不想，便能主的事。

薛青青陪着两个孩吃完午饭，直捱到人反复促，终于不得不动前往。

可意外的，第二场哭临，裴怀贞并未碰她。

甚至除却问她午膳用了什么，量如何，他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讲。

整场哭临，他都沉着脸，漆黑双瞳平视前方，似在思索着什么。

直至第二场哭临结束，晚间开始的第三场，他都是同样的脸，同样的安静。

薛青青能看他心不佳，甚至能猜到他因何事而心不佳。

但她并不关心，也不想过问，还觉得这样好，终于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哭个丧都跟偷一样，需要提防被人看到。

薛青青连过了三天的清净日。

直到第四日，晚间哭临结束，在回听风馆的路上，一名着素衣的妇人忽然走到她的面前，直直跪，哀求她能救救自己的丈夫。

也在那时，薛青青才总算得知，裴怀贞在为何事烦恼。

他为改革科举一事暗中筹谋许久，原本借着东巡，支走大多反对党派，暗中推行新政，待等反党回归，新政已经实施，反党阻挠无门，唯有认命。

可太后突然死了。

照古今惯例，皇帝必须辍朝二十七日，杜绝所有政令放，以彰显孝心圣德。

新政被迫推迟，东巡的反党回归，不仅明面上奏科举改革弊端，还暗中拉拢支持改革的官员，怂恿他们御前直谏。

果不其然，天震怒，将所有直谏的官员以“大不敬”之罪打死牢，等候发落。

妇人的丈夫，便是被拉拢的官员之一，名为周承恩，官任工侍郎。

周承恩这个名字，薛青青是知的。

而她之所以会知，是因为此人曾任黔州知府，当初蜀地发生地震以后，各衙署坍塌，官员死伤无数，无人能将震上奏。

直至余震传至黔州，是为黔州知府的周承恩，千里加急，越境上奏，才让朝廷知晓蜀地遇难，派遣赈灾。

也因此举有功，他被调中央，提至六。

雨过天晴，雨将鹅卵石小径洗刷净，却刷不掉硌人的。

妇人跪在小径中，久久不起，泪如雨。

薛青青听过来龙去脉，扶起了妇人，却没有立刻答应她的哀求，而是派人将她送去。

忙完，回到听风馆，她坐在靠窗的月牙桌前，对着窗外夜，听着风打竹丛，静静发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