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约有三炷香, 仪仗的队伍总算走完。

薛青青两只膝盖都已麻木，手掌撑在地面，忍着疼站了起来，缓和了许久, 才迈颤巍巍的一步。

她着凉气, 适应了好一会儿, 步伐方算正常。

想了一想, 她没有立即与李大娘他们汇合，而是先找到了家庄宅牙行，好定款, 托牙人尽快找到合适的房落脚。

因她钱快，牙人办事也麻利，当场便翻遍簿, 给她寻到了个宽敞通透的大杂院。

院地势不算多好, 胜在实惠, 里面三间广亮大开间, 门挨着渠, 屋里打着通铺, 至多可容纳五六十人。

薛青青看着渐暗的天, 没讨价还价，当场便定了。

牙人喜笑颜开，当即便扯上钥匙, 随她一起找到同伴，带着众人前往院。

待抵达地方, 已是傍晚日落。

火红的余晖映着宽敞的院落，虽打一看便知院年岁久远，可墙瓦俱全, 遮风挡雨是足够了，院落西北角还有个砖砌的灶房，可在外烧火饭。

妇人们天喜地，忙着洒扫院落，整理行，烧火取，担饭，个个都是活的好手，没过多久，院中便已充满人气儿，饭菜的香气自灶房飘。

不知不觉，已至夜。

女人们劳累一路，人困乏，此刻填饱肚，上了通铺便睡死过去，鼾声连绵。

榆木桌上摆了盏油灯，火苗如豆，照亮通铺一角。

两个孩已经睡，薛青青轻柔地拍着孩，看着熟睡中的小脸儿，眸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大娘轻手轻脚，走到薛青青跟前，将一个钱袋给了她。

薛青青意识接过，受到手中为何，又了回去，惊诧：“您这是什么？”

李大娘见她不收，便将钱袋放到被褥上，小声地：“收吧，这是大家伙儿一起凑来的，都不容易，你一声不吭将钱垫上了，我们心里如何过意的去？何况你带着两个孩，日本就艰难。”

薛青青摇，再度将钱回李大娘手里：“来这一路，我们娘仨受了大家许多照料，没有你们，我是决计不能走到京城的，只怕刚蜀地便要横死街。”

此言并非夸张，因为战和天灾，北上一路凶险重重，越走越冷已是小事，多的是心怀不轨的人伺机劫略，或谋财害命，或纯粹以作恶为乐，杀人命。

也幸亏行人多，加之蜀地民风泼辣彪悍，妇人们抱起团来，并不胆怯，遇到图谋不轨的，直接拿刀吓唬，摆足拼命的架势。

往日里有仇的，有怨的，你占我家菜地，我砸你家墙，如今也都顾不上去计算了，看顾好孩，守好牲畜最为要，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活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多说什么话。”李大娘见要急。

薛青青：“我有钱的，不缺这些。”

又恐对方不信，她：“我那个相好，走前给我留了笔钱，足够我和孩生活，大家纵然要还钱给我，也不急于这一时，待安顿好，手宽裕，重新再算便是了。”

二人好一番拉扯，李大娘终是将钱袋收回，问她：“青娘，这一路我都忍住没敢问你，你那相好，究竟是什么来路？”

薛青青顿了顿，话短说：“他是个商人，家中铁生意，排行老大，有两个弟弟。”

李大娘叹气：“那便没错了，生意的心都凉薄，若非心足够狠，也不到一声不吭，丢你便走的行径。”

薛青青睫稍颤。

时至今日，再想到“沈濯”，她已经不会再失控泪，只是神低落，瞳光暗淡。

“不怪他，”薛青青扯抹苦涩笑意，“是我先伤了他的心。”

“再是伤心伤肺，没有这样事的。”

李大娘恼：“依我看，那也不是个正经过日的人，你早些忘了他，以后再找一个便是，你生得这样好，青正盛的，两条的男人哪里不是？”

薛青青哭笑不得，只得应，不愿在此事上言语太多。

油灯熄灭，房中陷黑暗。

薛青青上了榻，盖好被，分明已累到力竭，却没有丝毫困意。

她睁着睛，看着黑茫茫一片，脑海中一幕幕，全是与“沈濯”过往的相滴。

笑的，哭的，开心与不开心，全都是他带来的。

在一起时，薛青青无数次恨他直白大胆，说的话和的事，连带在床榻上……从来不知收敛。

如今分开了，她方知何为“当时只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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