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了声母亲。

陈夫人望着他，眶微微一红，开时声音里带着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委屈：“你倒还知回来。昨夜裘家那个诗会是怎么回事？你可知今日明昭公主派了人来，那千兰姑娘话里话外都是在敲打我这个婆母的。”

陈文赡垂着，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母亲息怒。昨夜是裘弘义非拉儿去的，他在四殿面前替儿说了不少好话，这一回考功司评定政绩，儿能往上升一升，也是裘弘义在中间牵的线。儿不好推辞。”

“我不是要你那些应酬。”陈夫人拿帕了，“秦珺嫁陈家这些时日，你事事顺着她，护着她。她那个自上回后，我请了多少大夫，都说不好生养，你在外逢场作戏也不过是人之常，她倒好——回一趟娘家便搬了公主来压人。这哪里是嫁咱们陈家，分明是把陈家当外姓防着。”

陈文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夫人见他不声，便又继续说了去，“从前你二嫂说她不好，让她多歇歇，她倒记恨上了，每回见了你二嫂都板着一张脸。她若是当真把陈家放在心上，便该替你这个夫君的多想想。”

陈文赡的结上了，“阿珺她……她也没有记恨二嫂。她只是淡，不大同人走动。”

“淡？”陈夫人轻轻哼了一声，“淡倒知回娘家搬救兵。罢了罢了，我不说了，再说你又要觉得我偏心你两个嫂。我只是替你委屈——你这些年待她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可她那副模样，我看着实在替你难受。”

她望着陈文赡那张垂得越来越低的脸，忽然又叹了气，“你既不想和离，我也不你，但那桩事你千万瞒好了，她那个看着温顺，真要翻了脸，是不会给你留半分面的。到时候就算你不想和离，她也会利落递一张和离书过来。”

秦珺扶着风荷的手回了院，在妆台前坐。风荷替她散了发髻，拿起梳篦，一一地替她篦着那一乌沉沉的发。

风荷的手艺比前些日又好了些，只是同满比起来，还是差了几分。

陈文赡便是在这时来的。他门时脚步刻意放得极轻，偏又忍不住往妆台这边望了一，便看见秦珺正卸了钗环坐在镜前，一乌发披散在肩上。

她听见脚步声，微微偏过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淡的模样，唤了一声夫君。

陈文赡站在门边，既是心虚又是愧疚，没话找话地开了：“阿珺，昨夜的事我正想同你说。是裘弘义非拉我去的，我推了好几回没推掉。不过是喝了几杯酒、听了两首曲，旁的什么都没有，你可信我？”

秦珺从铜镜里望着他那副心虚又偏要装得坦然的模样，他每回撒谎时右边的耳垂都会红，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她忽然觉得有些倦。

“无事。”她开时声音温柔，“夫君在外应酬也是应当的，不必事事都同我说。”

陈文赡像是大大地松了气，又像是急于拿别的功劳来弥补什么亏空似的，忽然：“我先去洗漱。阿珺，我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这一回考功司评定政绩，我大约是能往上升一升了。裘弘义同我说，四殿那边已经了的。”

“那便好。夫君辛苦了。”

说完，她又接了一句，“夫君还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无了，你先好生歇着。”

陈文赡讪讪地笑了笑，转去净房了。

秦珺独自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那张看了二十余年的面孔，望着镜中那个依旧端庄温婉的女，忽然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

次日，秦正初与秦正泽在散朝之后请陈大人去喝了盏茶，茶是寻常的龙井，话也不算重，只是秦正初亲手替陈恪斟茶时搁一句——阿珺是秦家的女儿，往后她在陈家过得好不好，秦家总是看在里的，秦正泽从至尾不曾开，只在临走时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搁。

陈大人自然听得懂这盏茶的分量，连忙说陈家绝不亏待阿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