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武士抬起来。他的年纪不大，颧骨上还带着一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疤，一双睛生得细，看着忽都思时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敬畏。

忽都思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阿妹的药，我昨日已让人送去了。萨满说再服两剂便能床走动。”他略停了一息，灰蓝的睛望着苏赫那双微微亮起来的睛，语气又缓了几分，“你阿兄在狄历那边立了功，等这回互市的事定来，我便把他调回乌桓。你们兄妹三人，总该团聚。”

苏赫单膝跪了去，右手在前，行了个乌桓的重礼。他的嘴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王还记得他阿妹的病，记得他阿兄的事。这些事连他自己的百夫都不曾过问过，王却记在心里。

忽都思弯腰，双手扶起他，从怀中取一只药包，轻轻搁在苏赫的掌心里。

“这包药你拿着。待会儿你去，拿箭惊它，把它往西边引。你把药粉撒在上，那鸟闻到这个味便会避开，不会伤你。等你甩掉了它，便回营地等我们。等幼鸟到手，我记你功。”

苏赫低望着掌心里那只布药包，手指慢慢收拢。他抬起来，望着忽都思那双灰蓝的睛，望着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的面孔，把药包攥在掌心里，又行了个抱礼。

“愿为王效死!”

忽都思拍了拍他的肩，脸上的笑意又了几分。他望着苏赫从腰间取弓，把药包怀里，猫着腰从岩石后去的背影，那双灰蓝的睛在暮里渐渐沉了来。

他带来的这些随从里，只有苏赫能用。其余几个都是落里有有脸的人家来的，族中辈在忽都汗面前说得上话。

这些人不能死在这里，死了他不好代。但苏赫不一样，苏赫是女生的，母亲早亡，兄也是个没用的，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他那个病得快死的妹妹。这样的人，死了也没人会追究。

他带苏赫来，从一开始便是备着这一刻，光是引开还不够，雄鸟太聪明，追去一段若是觉得不对便会折返。

那包药粉不是什么驱鸟的药，是萨满给他的引兽粉。撒在上，雄鸟闻到了便会发狂，等它把苏赫吃完，自己也应该抓走幼鸟了。

苏赫从崖上慢慢退了去，他把那只布药包攥在手里，指节得发白，往衣襟和袖上撒药粉时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就是怕撒得不够多，雄鸟追到一半便放弃了，那王的计划便功亏一篑。

王说过，阿妹的药昨日已经送到了。

王说，阿兄很快就能从狄历调回来。

王还说了，等幼鸟到手便记他功。

他不能怕，一定要把任务完成，把剩的药粉揣怀里，从腰间取弓，猫着腰摸到了离巢远了一些的半坡上。

他站定，搭箭，拉弓。

第一箭钉在巢方的岩上，偏了几分，箭矢钉岩时发一声尖锐的脆响。那只雄鸟睁开了，黄睛里闪过一丝警觉，利爪从野猪崽的肋骨里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