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正在夹月饼的手，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将月饼在纸袋里摆放整齐，才开，声音透过罩显得有些闷：

“没有工资。”

林朗：“……啊？”

江澈抬起，看着林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没有工资。”

“我爸妈说，都是亲戚，帮忙是应该的，不让我收钱。”

林朗彻底愣住了。

没有工资？

白活？

这完全超了他的认知范围。

在他的世界里，从他记事起，父母就告诉他“亲兄弟，明算账”，人归人，但付劳动就应该获得相应的报酬，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家的企业里，就连亲戚来上班，也都是照岗位和能力拿薪，从来没有“白帮忙”这一说。

一复杂的绪，混杂着惊讶、不解，还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心疼，悄悄涌上了林朗的心。

从月饼店回到学校，林朗没有回喧闹的寝室，而是径直走了空的教室。

夕的余晖透过窗，洒在排列整齐的课桌上，给教室镀上了一层温却寂寥的金。

这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声。

他在座位上坐，掏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妈妈的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屏幕上现妈妈温柔关切的脸：“朗朗？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放假没去玩吗？”

林朗看着妈妈，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千万绪堵在咙里，化作一阵酸涩。

他把手机靠在笔袋上，自己则把脸埋了胳膊里，肩膀微微耸动。

“朗朗？怎么了？什么事了？跟妈妈说说话。”妈妈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一遍遍叫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林朗才缓缓抬起。镜里，他的圈已经红了，鼻尖也泛着红，睛里蒙着一层汽。

“怎么了宝贝？是不是……这次月考没考好？没关系的，一次考试而已……”妈妈柔声安着。

“不是……妈……不是考试的事……”林朗摇了摇，声音带着重的鼻音和一丝哽咽，“是我……我有一个同学……我……我心疼他……”

他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在月饼店看到江澈无偿帮忙、以及之前他摆摊、看店的事，都告诉了妈妈。

“他一天到晚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连半天假都在活……”林朗越说越激动，泪终于忍不住掉了来，“他爸妈为什么要让他去那么多没有报酬的事呢？他明明那么累了……为什么……为什么其他人好像都看不见他的疲倦一样……”

屏幕那的妈妈，静静地听着儿的倾诉，脸上了理解又有些复杂的表。

她等林朗绪稍微平复一些，才轻声开：

“朗朗……妈妈理解你的心。你是个善良的孩，会为朋友到难过。”

“但是，你要知，每个人的家都是不一样的。我们没有办法用我们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生活。”

“也许在他的家里，这就是表达亲、互相帮助的方式。也许他有他的不得已。”

“你现在能的，最好的方式，不是去质疑他的家，而是……”妈妈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你可以成为他真正的朋友，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他你的关心和支持。让他知，至少还有你在乎他累不累。”

听着妈妈的话，林朗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但那闷闷的、酸涩的觉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和妈妈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放手机，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朗转过，目光落在旁边那张收拾得净净、书本摆放得一丝不苟的课桌上——那是江澈的座位。

想到江澈此刻可能还在那间小小的月饼店里忙碌，想到他平静地说“没有工资”时的样，想到他偶尔的疲惫神……

妈妈的话还在耳边，可一更的、无法排解的心疼，像一样再次涌了上来。

他伸手，用指尖轻轻去角的泪。

可越，泪得越凶。

最后，他再也控制不住，把脸埋臂弯里，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而炽的心疼和不解。

为什么……

江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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