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贞，你说，公主若是在，看见安安大了，不知该多兴。

元贞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秀玉揽怀里。她看得见，她一直在看。

及笄礼那日，天清气朗。念安穿了一件鹅黄的新衣裳，发披散着，被秀玉仔仔细细地梳顺了，乌黑油亮地垂在腰际。她站在铜镜前，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自在。崔恬比她大两岁，前年就及笄了，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站在念安旁边，替她正了正衣领，笑着说：别张。

我没张。念安嘴，可她的手心全是汗。

正堂里坐满了人。崔泰之坐在主位，旁边是他的夫人卢氏。崔衍、崔恬、崔恪三个孩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崔元贞和宋秀玉坐在客位，对面是崔泰之的几位同僚和家眷。念安从侧门走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上。她低着，一步一步地走，步态还有些生涩，可她的脊背得笔直，那是阿娘从小教她的，无论何时，脊背不能弯。

赞者是崔恬，她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里放着笄、簪、冠、钗，依次递到正宾手中。正宾是崔泰之的一位老友，姓陈，是个学问渊博的老先生。他接过笄，念了几句祝词，声音洪亮，满堂可闻。念安跪在蒲团上，听着那些她不太懂的词，心里有些恍惚。她想起小时候，阿娘教她认字，她今天教明天忘，阿娘从不骂她，只是让她一遍一遍地重来。娘亲坐在旁边针线，偶尔抬起，冲她笑一笑。那时候她觉得日好，到永远也过不完。如今一转，她都十五了。

及笄礼毕，念安换了发式，了一支白玉簪。她站起来，朝正宾行礼，朝崔泰之夫妇行礼，朝崔元贞和宋秀玉行礼。秀玉的眶红了，可她忍着没让泪落来。元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个人握着手，看着安安站在堂前，亭亭玉立，像一朵初绽的兰。

宴席设在后院的厅。念安和崔恬坐在一起，崔衍坐在对面，崔恪还小，已经吃饱了跑去玩了。崔衍夹了一块桂糕，放在念安碟里，什么也没说。念安低看着那块糕，抬看了崔衍一。崔衍正端着杯喝茶，目光没有看她，耳却微微泛红。念安把那块糕吃了，甜丝丝的，糯糯的，从咙一直甜到心里。崔恬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酒席散后，崔泰之把崔元贞叫到书房。书房的灯亮着，窗纸上映两个人的影。秀玉坐在院里等着，手里攥着帕，不知怎的，心里有些不安。

书房里，崔泰之给元贞倒了一杯茶，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喝着。他看了元贞一，放茶杯。十二娘，安安今年十五了。崔元贞了。女大当嫁。你这个当阿娘的，有什么打算？崔元贞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那个人，那个黑黑的、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他说过我会再来的。这些年来，他没有再来过。可崔元贞知，他不是忘了，他是在等。等安安再大一些，等安安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他还会来的。

大哥，安安的份，你不是不知。崔元贞的声音很低，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是公主的女儿。那个人一直盯着，我们若是随意把她嫁了人家，万一走漏了风声

崔泰之了，他当然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留意，替她们挡掉了不少麻烦。可安安终究要嫁人，这件事拖不得。

我有一个想法，崔泰之放茶杯，姑表联姻，亲上加亲。衍儿今年十八了，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两个孩从小一起大，知知底。你若觉得合适，我便去探探衍儿的意思。

崔元贞愣了一。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崔衍是大哥的，从小跟安安一起玩，安安喊他衍哥哥，他喊安安表妹。她看着那两个孩大，知崔衍是个好孩，稳重、厚、会读书，也会练剑，待人接有礼有节。可这毕竟是婚姻大事，不是儿时的过家家。她不知安安心里怎么想，也不知崔衍心里怎么想。

大哥，容我想想。崔元贞说。崔泰之了。不急。你也问问安安的意思。

那天夜里，安安躺在被窝里，秀玉坐在床边，替她拢了拢被角。安安，今天你表哥给了你一块桂糕。安安的脸一红了，把被拉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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