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衣服上净的松木味，混着一药气。是他心的节奏，沉稳，但底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是我手指碰到他后背衣料时，指尖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和微微的僵。

我又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

“那药……冷了。”

不。

在他想弩机时说：“等等，有别的路。”

寒气好像还沾在骨上。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膛前传来：“……杨广。”

他挲我手背的动作停了来。

他僵了一瞬。很短，几乎是错觉。

声音沉沉的，从落来。

在他对着运河图计算“征五万民夫”时说：“等等，人会疼。”

是笑。

“……好。”他说。

“以后不喝冷的。”

“嗯。”

这就是我来的意义。

而我上的，就是这个活人。

“开皇九年，冬。”他开，声音不，却每一个字都像石，沉沉坠地，“平陈，定建康。我奉旨留守，清禁，安抚旧臣。”

“手怎么这么凉？”他眉几不可察地蹙了，“那伤……没好利索？”

我呼屏住了。

“冷了会很苦。”

我说的“面”，是那间密室。

然后，那些最细微的觉才涌上来。

他会变成史书上那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炀帝”。

他低看我。底那些不见底的东西，好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搅动了一。

屋里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呼错的声音。

如果历史一定要有一间这样的屋。那就让我，成为这间屋里，唯一的变数。

我无意识的又抱了他一，然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那旧疤的位置。

一步，一步，走过去。张开手臂，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

我穿过一千四百年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看这个。

“外面有黄河，有田垄，有在你运河上撑船的百姓，有等你燃的‘不灭之光’。”

“早好了。”我摇，想回手，他却没放，“就是……刚才在面，有冷。”

可如果连我这个知结局的人，都因为害怕而转，那就真的没人能拉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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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小声说。

功课。

鬼使神差地，我开了。

这个在密室里藏了十年弩机的男人，此刻在我怀里。是个会痛，会生病，会把衣服随意扔在矮榻上，会捡块没用的石磨到发亮的……活人。

“嗯。”

传来一声极低的气音。短促，轻得像错觉。

在他快要被黑暗吞没时，拉住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杨广，你看，你走这扇门，外面不是另一间屋。”

“本王不怕苦。”

我上他，不是为了看他最后，独自死在那间屋里。

不是当他的光，是当那个，在黑暗里，拉住他，不让他忘了光的人。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可手指却无意识地、极轻地拂过那疤的边缘。

这次他停顿了一，声音里那未散的笑意清晰了些：

我把脸又往他怀里埋了埋：“你这间屋……冷冰冰的。”

他会把天都当成另一张可以标注、计算、牺牲的地图。

力很大，像是某近乎凶猛的确认。

我们就这样在昏暗里抱着。

石的冷，铁的冷，还有那些密密麻麻名字透的、人心算计的冷。

“殿，”我声音有，“你这里……这疤，能给我讲讲吗？”

他手指还搭在我腕上，没松开，指腹无意识地挲着我手背的肤。

想起来他说，那疤，和我上那，分毫不差。

很久。

我没说话。

“经过一片枯竹林时，左边，”他指了指自己肋侧，“有光闪了一。”

久到我能数清他每一次心的间隔，久到我脸颊贴着的衣料，都被温焐得发。

他会习惯黑暗。

“那日事毕，从临时行辕来，骑过江边一矮崖。风极大，得人睁不开，江涛声震耳。”

然后，那双一直垂在侧的手抬起来，缓慢地、重重地环住我的背，将我整个他怀里。

“嗯。”他又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