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过去

卧室死寂。

我站在光影界，看着他摊开在我面前的一切，弩机的机关、百官的咽、安城门的锁钥。

十年心血，家命，谋逆铁证。他像账本一样，全摊开了。

然后说：你可以走。

空气在这一刻，像被人空。

我看向他的神，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试探我。哪怕我现在真的转就去告发他，他也未必会拦。

他就这样将自己摊开了，完完整整。

“为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不解。

前的这个他，太陌生了。

那个谁也看不透、算无遗策的晋王殿，怎么会，就这样拆掉了自己的最后一防线，把咽送到我面前，亲手，毁掉自己的安全？

他没有回答，他大概不会回答。只是安静的看着我，等着一个答案。

走，还是留。

走？

我现在转，从这条密回去。我还是贺府的养女，他还是“静养”的晋王。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会在今夜画上一条冰冷的线。从此，那些生死与共、理想共鸣、甚至我的救夫指南，全都会变成笑话。

我会后悔吗？

一定会。

我可以现在转，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

但十年后、二十年后，当辽东战场上的白骨垒成山，当江都的刀真的架上他脖时……我该如何面对那个当年选择了‘安全’的自己？

留？

意味着我要面对一个事实：

我要走的，不是一个温雅亲王的书房，而是一个野心家经营了十年的黑暗心。

我要接受的，不是一个完人，而是一个会把弩机和理想放在同一张桌上、会在杀人后净手再为我包扎伤的杨广。

你怕什么，萧锦？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吗？

从东他反手构陷时，从陇西他布局杀人时，甚至从他在黄河边念“饮城窟”时，你就知这个人骨里烧着一把火，能照亮山河，也能焚毁一切。

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的君。

你的是那个会为你挡刀，也会冷静的，残忍的、一刀一刀砍敌人的颅，然后拉着你的手走过尸山血海的男人。

是那个一边写“不灭之光”，一边利用人弱、将人心算无遗策的男人。

是复杂、矛盾、真实到让你又怕又忍不住靠近的，完整的杨广。

我又想起那间屋，那间藏在墨韵斋地、装满百官咽和地图的屋。

这一刻，我看着他，好像看到了那些发黄的历史书页里，在那些功过任由后人评说的帝王传记中，反复窥见过同一冰冷的逻辑。

是不是所有想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得先有那样一间屋？

汉武帝一定有。

推恩令那卷竹简背后，是诸侯王每一个妾和庶的名字。

李世民一定有。

玄武门那一夜，他手里的安布防图，不会比那面墙上的净。

朱元璋更一定有。

胡惟庸案前，他那间屋里堆着的，是整個王朝骨架的每一条裂。

他们都曾在这间屋里，把活人算成数字，把德撕成废纸。

可是后来呢？

汉武帝走了那间屋。

他留的不是诸侯王的累累白骨，而是“犯汉者，虽远必诛”的万里疆土。

李世民走了那间屋。

他记住的不是玄武门那夜的杀伐，而是魏征说的“能载舟，亦能覆舟”。

朱元璋走了那间屋。

他指尖最的烙印，不是百官名册上的朱批，是幼时那只讨饭破碗粝的豁。

他们都走来了，为什么杨广……会走不来？

是不是因为他在那间屋里，待了太久？

十年。

从开皇十年他在江都废园写那首诗开始，他就坐在这里了。

足够让弩机变成温，让算计混呼。

足够让“征民夫五万”，从纸上的墨迹，变成心里理所当然的算式。

他不是天生暴君，他只是在这间屋里，待得……太久。

久到快要分不清，哪些是“手段”，哪些已是“目的”。

久到快要忘了，那个写“望意难终”的少年，究竟在“望”什么。

久到快要相信，这间屋就是全世界，这些弩机和把柄……就是帝王必修的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