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

太白先生说得对，最级的诗句，实际只需要那一刹那的领悟；天人相合，悠然心会，妙难与君说。总之，青莲居士手持酒杯，在楼上踱步片刻，毫不费力，自然而然，脱而了第一句诗——向崔颢《黄鹤楼》致敬的诗：

“凤凰台上凤凰游，”

他停了一停，左右而望，目之所至，一片空旷，于是一句诗，也轻松写意，就到了嘴边：

“凤去台空江自。”

前面两句得了，后面可就轻松太多啦。太白先生举杯喝了一，顺顺堂堂，开始琢磨，金陵的典故太多了，多到不可计数的地步，所以他该用什么典呢？——六朝？孙吴？喔不，刚刚凤凰台已经用过了六朝刘宋的典故，再用未免过于泛滥。再说了，要想推开时空的辽阔无涯，叙述人事变迁的厚重，似乎追述得更广，才更为利漂亮——

“吴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大致脉络打通了，接来的事都丝毫不再费难；唯一令太白先生稍稍有些踌蹰的，是他现在打算把这首诗收乐府集中，将来作为乐府令辛勤工作的成果之一给上去，也算是表达表达对李二陛的激之。毕竟骊山之后，心魂安定，回首往事，那动的真心，也油然而生——从四品官真的太难得了，哪怕没有实权（太白先生也不敢有实权呐），哪怕纯属瓶，那也是一樽闪闪发亮、光辉无比，将来可以刻名刺、永作怀念的瓶；一介寻常布衣，骤然蒙获这样的擢，怎么能不受若惊，刻骨铭心呢？

呜呼，太宗皇帝的恩还不完！

这样伟大的恩，献上一两首诗正是应有之义；但经历一番大事之后，太白先生创痛，好歹也多了一自知之明，晓得自己在政治上并无超凡脱俗之才华，贸然写上两句，搞不好又会惹什么不大不小的，要是把李二陛看得大如斗，反倒不了。于是想来想去，脆虚心向杨先生请教，自己最后应该怎么收尾。

“这个嘛……”杨易装模作样想了一，断然：“我认为还是要表达对皇帝陛的思念之。”

“思念之？”

“居士可以想一想，我们现在哪里？江南，金陵！与安相隔千里，杳不可见，作为忠贞臣，山重重，不见安，怎么能不想念呢？抒发此想念之，不也能宽圣心么？”

“喔……”

说得也对哈！

未成年的香蕉太白居士觉得真得很有理，卒章言志嘛，最后两句提升提升神境界也很合适的；就像小学生游一通疯玩，回来写的作文总要说，这次游教会了我们大自然……所以，应该怎么收这个尾，委婉陈述思念呢？喔对了，不妨借用西洲曲的前例，‘楼望不见，尽日栏杆’……

“我觉得。”杨易理直气壮：“可以写成‘安不见使人愁’！”

李白：？

李白愕然看着他，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因为这脱而的一句，在平仄、音韵、意象收束上都接近完无缺，天然婉转，浑无瑕疵，各方面都臻至绝妙境地，唯一的问题是……

“这是先生自己想来的？”

“当然不是。”杨易非常骄傲：“但这句诗非常非常好，非常贴切，对不对？”

“是，可是……”

“安不见使人愁！想想吧，正因为见不到安，见不到安的皇帝陛，一片愁心，才不由自主，抒发而。这不是忠君国，拳拳思念，又是什么？”

“是，可是……”

“这样的一片忠心，就是太宗皇帝陛亲见，也是无话可说的！”

“是！”李白终于不能不行打断了：“可是，又是浮云蔽日，又是安，这个对比，是不是不大好——”

“怎么不大好了？”杨易有些茫然：“我觉得很不错嘛！”

李白言又止，他对杨先生的文学平实在不能抱有什么期待，所以琢磨着是不是要科普一，“安不见使人愁”是有非常之微奥妙意蕴的，尤其是放在“晋代衣冠成古丘”之后……

但杨易已经不打算追求这些细节了；他将手一挥，打断了一切可能之争论，再次调了自己对诗的观。

“诗的第一要义是。这一句诗吗？非常。那就够了，其余不要想太多。”他理直气壮：“再说了，有一首这么好的诗专门送给自己，难还有人能不知足，还有人要挑刺？他知他拒绝的是谁的诗么，他拒绝的是青莲居士的诗！”

——青莲居士的诗你都要拒绝，你脑里了多少？！

·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