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么？”

“当然不及。”李白微笑：“到了绝品的境地，那是无论如何凑泊，都绝不能与之匹敌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丝毫假借不得。这首七绝，也以称为绝句之冠冕，等次上几乎不逊于杜之《登》——我写不了杜的《登》，当然也写不了这《石城》……”

“不过，其余人也写不了先生的《蜀难》呀！”

“各有所而已。”李白笑：“三四的诗看格律，一二的诗看天资；绝品的诗就只能看了——有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文字，有什么样的文字，就有什么样的辞章……这是掩饰不得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运气、才气、天时、地利，都要合适，差了哪一项都不行。绝品的诗词，可不是唾手可得的玩意儿啊。”

所以说，是谁编教材这么离谱，只往教材里绝妙好辞？

总之，绝手与绝手之间是有神共鸣的；大概是隔空知到了刘禹锡的才，太白先生纵览四面，心畅快，也很愿意多说两句了。他又兴致盎然，随意开：

“杨先生一路上都这么推重我，我也是惭愧不敢领受。其实吧，能到了绝品境地的文人，都是各有所，各有所短，有时候天时天成，事先注定，也是违拗不得的。杨先生应该知崔颢的诗……”

“前有景不得？”

“先生果然知。”太白先生微微而笑，显然已经全不介意：“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唉，偏偏就有个黄鹤楼！黄鹤一，我也只能搁笔了！”

是的，这就叫千古绝句，只看运气了；偏偏鄂州江夏就有这么个黄鹤楼，偏偏这黄鹤楼还就有个仙人骑鹤而去的传说，如此天时地利，两相凑巧，恰恰就凑这么两句诗来。凑得当时的李白都见之瞠目，翘难，本不能作诗！

七律一共也就七八五十六个字，寸土寸金，丝毫容不得走展；更别说首联颔联，属于门面担当，是要尽力堆砌好句，以求一把抓住球的——在这么局促的空间里，浪费整整六个字反复写“黄鹤”，简直践踏了诗歌一切的规律，挥霍得近乎奢侈。但是，稍有审的人，哪怕只是读上一遍，也不能不承认，这两联实在太利、太漂亮、太脆俐落了，音韵、节奏、画面，无不臻至绝——违背一切规律，而犹自能令人目眩神迷，这就是绝品、纯粹的魅力。是不可以约束的，受约束的只是凡夫俗。

所以，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若论实际，崔颢才气当然不如李白，但天生天成，就给他造了个恰恰好的黄鹤楼在江夏，恰恰就能凑齐音韵、合节律，协调意境，你说又有什么办法？因此太白先生也只能叹息，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玩意儿，实在不是人力可以预的了。

譬如说吧，史湘云与林黛玉中秋和诗，史大妹妹看到一只野鹤飞过，脱而“寒塘渡鹤影”，也把潇湘仙急得没有办法，绞尽脑，就是凑不上联。因为人家的诗纯粹自天成，何等自然，何等现成，何等有趣，你靠人力行去应和凑泊，反而落了乘了。除非天意爷大发慈悲，也给你赏一个天生天成的妙悟来，否则才气横溢，也唯有搁笔……

“诶。”太白先生尚在持酒沉思，杨易忽然伸手一指，指向远一片苍青，语气颇为好奇：“那里是什么地方？”

走南闯北的人，分辨方位是基本作；青莲居士只是看了一，就认了来：

“秦淮凤台山而已。刘宋彭城王刘义康曾改此为凤凰里，修建楼台，故以此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