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必可知——所以当然也可以想见，对于份不显、消息不通的寒门弟而言，最疼的甚至还不是备考，而是怎么打探考试的准确报；一个把握不慎，大概连开考的基本细节都茫然无知，怎么可能参与竞争？

杜甫倒不至于真闭至此，但祖上毕竟也只是破落的官宦，雾里看，不过猜测，听到这样斩钉截铁的断言，真有错愕之。

““先生如何确知？”

“京师的层了些变动。”杨易轻描淡写：“变动……有些大。上面对今年科举的结果不满意，只能推倒重来，这也是应急之策，不得已为之。”

杜甫更茫然了，他左右转，不明所以；显然，对于落魄多年，早已退权力中心的杜氏而言，幻想什么“层变动”还是太过超模了，一时间简直以为是仙人在信开河，胡言语；于是意识间，就望向了坐立左近的青莲居士。

是的，在杜公看来，现在的庚星君可比仙人可靠太多了！

但庚星君呢？庚星君听到“上层了些变动”，嘴角就忽然开始搐了；听到变动“有些大”，那简直面都变得奇特怪异、莫可理喻；他甚至失去了镇定，抬手时微微颤抖，连腰间的金鱼袋，都在叮当作响。

“星君？”

“李星君当时就在京师。”杨易告诉杜公：“所以才能探听到消息。总之，变故之后，朝廷将要与天更始，科举考试的规格，搞不好也会大改；公若有意于此，还是尽早留神的好。”

杜公更觉震惊，乃至不由肃然了——与天更始这个话是不能说的，这意味着朝廷多半更换了一个乃至几个足以左右政局的重臣，整个执政思路都会随之调整；所以，有资格谈论“更始”的人，都不会是什么弱角，更别说还能躬逢盛典，隐约像是有参与其中的意思了！

难庚星君不但诗坛得意，连政坛也是一骑绝尘，飘逸在天，所知所察，迥非凡人可及么？

文章能得此鬼神之笔，已经是天罕见；文坛政坛两不耽搁、两相得意，则简直更有千古不遇的气数，果然神仙临凡，天数非同一般——可最难得的还是，明明有了这样匪夷所思、人人称羡的际遇，庚星君却绝无一骄傲自得的神，相反，面对仙人的展示，他面上竟越发恍惚不安了！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谦让退逊、三省己，经典称颂备至的君之德么？呜呼，不料三代贤人之风，乃见于今日！

杜公越发敬佩了；功名富贵都不算什么，这一份养气的德行真是叫人服气。他由衷：

“嘉谋嘉猷，赞襄君上，亦唯先生能之！”

哎呀，果然只有太白先生这样的大贤之士，才能辅佐君王大事呀！

太白先生真是太谦逊了，听到这样真诚的赞，居然也没有一丁喜，实际上，他眉皱得更了，只连声：

“谬赞，谬赞！谬赞之至，真是令在惶恐了！”

——你别说哈，什么叫辅佐君王大事？

我没有，我冤枉！我全程也就是在骊山上溜达溜达，写了一篇压没有被任何人采用的稿而已。这样的纯属路过，怎么能叫了什么大事呢？你怎么能平白的污人清白？

“没有什么参与！”李太白连连：“谈不上什么参与，不必过于夸大——”

“好吧。”杨易微笑：“那就没有什么参与恕我说错话了，把小事夸大成了大事；不过杜公还是要留意，礼上要有大变化，经手的人可能多有变更，过往经验，不能再照搬。”

“又是什么变化呢？”

“现任宰相，礼尚书李林甫已经了事。他所定的一切规矩，怕都不能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