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容禀。”欧夏不慌不忙，以果盘上的薄布拭手指，继续正坐：“始皇帝奋六世之余烈，振策而御宇，行商君刻之法，乃令天寒心，六庙遂隳；汉兴，追思前过，与民休息，垂衣裳而天治；刑罚疏省，吞舟是漏；德化不及之，乃以神补之。”

“呜呼，小倒是小觑了天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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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并非全是大儒，皇帝边难就全是卫霍？很多时候办事讲究的是桶效应，决定结果的不是级手，而恰恰就是那些蠢货；所以你为了让那些蠢货好歹动起来、走起来，勉办一事，当然就得骗着他们、哄着他们，推推搡搡把他们往正路上推几步——没错，这姿态很难看，很丢人，但你又有什么办法？

秦朝绍承商君之法，刻薄严酷，偶语者弃市，弃灰者黥面；于是天沸腾，二世而亡。汉朝取这个教训，极大削弱了政府惩治的力量，对民间尽量保持宽纵但暴力削减，秩序却总还要想法维持，而儒家理想的办法，就是以德化，上位者德崇，召得大家自愿服从秩序。

嗟乎，彼有人焉，岂可侮也？

欧夏微微一愣，终于：“为令天崇信、门钦服，不能不暂玄怪而已，上资质，毕竟贤愚不同，只能迁就一二，先生应该很熟悉。 ”

欧夏垂手谢过，拈起一枚品尝，只觉甜多，生平未见；而杨易又：

——说白了，欧夏三言两句，解释得已经非常清楚，圣人以神设教，他们搞这些神神叨叨、莫名其妙的玩意儿，是用来教化天，维持秩序稳定的；至于你问圣人信不信、欧夏信不信这些神神叨叨——那么欧夏只能告诉你，我们卖这些的人是不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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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确实有用，确实在用，确实意义不小，那么贸然涉，就必然要遭致反弹——不止那些搞迷信的疯会反弹；真正有智慧的人也会反弹；人家倒不在乎神本会怎么样，但你一通搞把理系搞崩溃了，大家可怎么办？

“博士所说，我不敢驳斥。不过，现在的诸位儒生，可不只是在‘神设教’而已吧。”

有此见识，足可斟一大盏，有此见识，足可令人心生敬佩，大为倾倒；可见大儒名不虚传，能从残酷学术斗争中厮杀来的手，果然永远没有弱角——杨易欣然而笑，连惭愧；敲一敲桌，让扫地机人端来新的待客之——一大盘饱满甜的，一大瓶盈盈的酒；当然，虽说此语痛切，不可不酒，但毕竟要考虑对方，所以只是略带酒意，一丁酒的果罢了。

可是，大儒们自己也清楚，这化的玩意儿只有引导没有威慑，是没办法恐吓住不轨之徒的；于是思来想去，只有求助于神。

他指了指后面的孔画像，那张龅牙、豁嘴、大耳、弓背，放在后世绝对会被痛骂为辱孔的画像，依旧飘在后，晃晃。

“说得好，换好酒来！”

说白了，这个时候的绝大分是真的迷信、真的痴狂，真的相信鬼神在上、不可逾越；你以神鬼作比，连骗带吓输一理，不少人是真的会听——神确实有用，怎么能弃之不顾？

怎么，你真把老当刘野猪整，以为大家都被骗得狂、生活不能自理呢？你忒也把大家看得小了！

不错，他确实是太大意、太傲慢、太自以为是了，真以为自己那后世的见识，就可以横扫当时一切手了；却万没有料到，天藏龙卧虎、人才济济，超世之杰，何止一二；如今狂妄开，才知世上原还有人！

战国至今也不过百年，关于怎么理一个疆域空前的庞大帝国，所有人其实都没有经验。

杨易没有皱眉，也没有反驳，实际上他俨然陷了沉思。思索片刻，才莞尔而笑，语气依旧平和：

“以神设教——治理天，就非得这么神神叨叨么？”

“此事实在关系重大。”欧夏盯着杨易，许许开：“唯先生思之。”

是的，我不装傻白甜，你也别装傻白甜，大家都莫唱调；只要想办事、想活、想改变些什么，那只要人手一多关系一多，门怎么可能没有白痴，没有蠢货？

至清则无鱼，别说现在。就是两千年以后，我也不信你能找个全员圣人、全员天才、大家清一的组织！人类要有这么批，

神是工，不是目的；嘴上说说也罢了，怎么会真为了这玩意儿撕脸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