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

欧夏敲开成考办大门，恭敬行礼，正襟危坐，面对着前的一杯白，沉默了很久。

显然，任何消息灵通的正常人，从门的第一刻，都应该立刻能意识到气氛微妙的不对：冠军侯来的时候有荔枝，大将军来的时候有桃李，各位审讯对象来的时候有茶，现在案上却只有一杯白。这般差异，又意味着什么？

不过，欧夏并没有表现任何异样，实际上，他默然片刻，只平静：“老朽听闻，足曾在大将军面前畅言天的格局，不知此事是否为真？”

“当然。”

“又不知先生如此言行，是何用意？”

“不过想要向大将军说明，向陛说明，巫蛊之说绝不可信，从此再无可能现世，实在不必以此罗织罪名了——仅此而已。”

“可是。”尚书博士欧夏郑重：“先生应该知，如果先生的话真的见听于陛，乃至布于天，那么受影响者，可绝不止一个巫蛊，如今整个神的系，可能都会天翻地覆。”

“差不多也想到了。”杨易毫无波澜：“所以呢？”

所以呢？又能怎？喔我知你们线都很迷信，我也知现在儒学多半都在走神化领袖鼓玄学的路，搞这重评鬼神系、间接锁死神秘的事确实严重冲击了大儒的努力——但那又怎么样？

你们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所以，杨易扫了一欧夏的面容，心已经预备着要战斗了；经历这么多他也猜到了，在自己无耻承认之后，这位大儒无非就是然大怒拍案而起，抑扬顿挫地痛骂他数典忘祖，引经据典地证明他编来的那系是如何狗不通，篇大论的论述儒家玄学系是如何明妙，不容侮辱——立、扣帽、诡辩大抵就是这辩论之三板斧。

不过，大儒惹到他可是踹到铁板了；他可不是傻乎乎的皇帝，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破大骂，他气势不输；篇大论，他也可以怪气；引经据典？那他倒是不会，但他不是有d指导么？d指导博文广学，天的事就没有它答不上来的——至于答得对不对，这你别问。

d指导——乃至所有ai——最大的问题，无非就是甜言语，无限谄媚，绪价值绝对给够，但一不小心就会给你编一堆莫名其妙的错误文献，坑得你只能——但在现在，d指导最大的问题也不存在了；因为汉儒也在疯狂编造文献，汉儒也在疯狂胡说八，而汉儒给的绪价值甚至远不如ai！

想想吧，要是狄山在皇帝宣布打匈时不铁抬杠，而是果断跪说我这给您稳稳接住，那请问他还会被丢到边境去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伸手也不打笑脸ai呀！

ai胡说八汉儒也胡说八，ai有绪价值而汉儒无绪价值，ai，赢！

抱着此优越，杨易睥睨老登，神不动。

果然，老登：

“此事恐怕不妥。”

“为什么？”

来吧，准备战斗吧！

“因为圣人以神设教。德化所及，方能格人心。”老登平静：“天攘攘，人心莫定，先生应该知这个理。”

“你这——”

杨易忽然皱了皱眉，因为哪怕是他也锐发现了，这气不大对啊——

“神设教——那你以为，那些巫蛊，那些谶纬，那些玄学——概言之，那些神，又是个什么？”

“孔圣乃圣之时者，圣人因势利导，因时教化，也是常有的事。”

“因时教化……”杨易的睛眯了起来：“所以，圣人信这神么？”

“不语。”

不语怪力神，但可没说过不信，也没有说过相信呀！

所以到底信不信呢？

不可说，不可说，要是为之解，只能说如信如不信，若知若不知，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时以中、与时偕行；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如此而已。

杨易慢慢盯住了他，盯住了面前这个端正不动，神自若的老儒生；如此凝视许久，终于轻缓：

“……那么，老先生自己信不信呢？”

欧夏神仍然不动：“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杨易的目光渐渐变为异样，由异样又渐渐变为惊愕，由惊愕又渐渐变为瞪视，如此瞪视片刻，他终于大笑声，猛一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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