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默了一默，勉：“有过一面之缘。这位李先生是泰州心学的门人，常与夫山先生何心隐共，于国监中讲授心学；在曾经有幸听闻数次，印象极。”

杨易好奇：“当真见过？那你以为此人如何？”

张居正费力斟酌片刻，只能：“这位李先生……颇为激烈。”

是的，我们张学士一般是公事公办，从不在阁议论是非的，这一与严小阁老迥然不同，可以一窥二人政治品格的差异——但现在，张学士也有些忍不住了；他刚刚听严世藩绘声绘转述了半晌，心中真是大受震撼，言语不能；实话讲，要是这一番疯话栽到别人上，他还要怀疑是不是姓严的居心不良蓄意伪造，但栽到李贽李卓吾，那却真是严丝合，绝不会有任何疑惑——与李卓吾昔日讲学的言论相比，他现在的疯话已经算是克制的了！

说难听些，张居正发自心的怀疑，如果单论言语之极端，那就算是说书人，恐怕也……

“敢问是怎么个极端法呢？”

“这位李先生公然宣扬，后世不必以孔之是非为是非；又以为《六经》、《论语》、《孟》，不过是断烂朝报，并非万世之至论，后世当用则用，用不上的舍弃掉也就罢了；天的书，要是对办实事没有作用，都可以直接烧掉……”

说到此，张居正的声音也不觉变低变轻，直至悄不可闻；仿佛仅仅复述如此观，都会造成烈的震撼；说书人侧耳倾听，听得非常仔细，等到张学士语气迟缓，还特意问了一句：

“只有这些了吗？那么，极端的分在哪里呢？”

张学士：？？！！！

好吧，面对张学士惊骇之至的神，说书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大概又在无意识中说了什么可怕的话；但他确实也不明白——喔，这里并不用加奉化音：

“只是嗨几句烧书吧？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好歹还没叫嚷着打京城吊死皇帝，把一切封建遗老批烂批臭，用铜好好来个再教育呢——说实在的，这话也就那样；我个人觉得，还是比较温和——”

张居正……张居正倒了一凉气！

——不，他搞错了，与说书人相比，李卓吾那极端，又算个什么线？！

小极端遇到大极端，那也要自愧弗如，觉得自己不够极端；而两个极端彼此共振，也真不知会培养什么样惊天动地、不可想像的观来——张居正打了个哆嗦，再不迟疑，立刻开：

“不知先生过问这位李卓吾，又是什么用意？”

天呐，你打算搞什么幺蛾？！

“为了之后的事预备而已……”

“敢问是什么事呢？”

“我想了很久了。”说书人：“之前和皇帝陛谈话的时候，我就想过，如今为了对抗倭寇，我们打破了多少的惯例了？东南沿海大抓宗室，为了筹钱四杀人，为了研发药准备军需，连西苑上都霍霍了一遍；将来要是实验个什么新式战术，怕不还要大动京城的风……如此举措，是世俗可以容忍的吗？抗倭时是权宜之计，可抗倭之后，又该如何评价这些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