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转看着他。

真君有绪么？真君可太有绪了！他也是当过宗室的，当然知宗室们的心思——为什么反复提到太宗永乐皇帝？因为太宗皇帝就是他们最固、最巧妙、最不可穿透的靶！

再说了，在当前形势之，如果确认倭寇的目的是台州，那也难免会激起一极为微妙的想象——台州，台州，说书人举荐的那个暂理沿海事务的海瑞，如今就在台州狠手整治呢；据说一月弹劾的显要，就有两位数之多……海刚峰前脚到台州，后脚就传倭寇也要打台州，你让说书人怎么想？你总不能指望人家天真无邪，相信这纯属巧合吧？

何暗汹涌，至少这次见面还是非常成功的；光辉的前景大大刺激了商人们投资的望，在会面之后，司礼监随行的太监初步统计了双方谈判的结果——非常之丰硕，非常之喜人；至少对倭战争第一阶段的问题，已经能解决个七七八八。

真君猛然闭上了嘴！

“喔，很简单，只需要个最基础的统计就可以了。”说书人微笑：“在御史台上来的供词里，宗室们平均提到了十二次皇帝、五十三次太宗永乐皇帝，其余先帝的次数，则接近于无；反过来，在海刚峰上来的供词里，受审宗室却提到了三十五次皇帝，十二次太宗皇帝——频率差别之大，简直一目了然……对此差别，陛有什么绪吗？”

宗室犯的事再大，还能有永乐皇帝那般大？指责宗室的罪名再多，还能有建文皇帝当年指责他四叔的罪名多？无论面对刑讯官什么样的问，只要躺来直接打嚎哭，声称对方迫自己，便如昔日建文迫永乐一般；那么主审的一切气焰，当然立刻就要全崩塌——怎么，你要和老朱家的详细辩论靖难以来的若历史问题不成？

“容我纠正陛的两个误区。”说书人平静：“第一，我没有把宗室和官员横扫一空；迄今为止，被逮捕后槛送京的，与辽王府直接相关的宗室只有十一个，四品以上的涉事官吏只有十五个，前者占比不过百分之五，后者占比也不过十分之一；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什么‘横扫’——如果这叫‘横扫’，那么皇帝的举措叫什么呢？这样的谬赞，实在是令人惭愧；我们还是要实事求是。”

当然，区区经费与粮草还是小事，在裁剪了飞玄真君的支之后，怎么都能节省来。最关键的是商人们私提供的绝密线报——倭寇应该是打算在两个半月后再次动，攻击的主要方向会是台州。

飞玄真君：……不，朕并没有赞你！

当然，这两个理由都说不，真君只能：“湖广的宗室、官员不是都被你横扫一空了吗？这些人的供早就送来了，没有一个与倭寇有牵扯，连倭寇的风声都没有听到一……都说里应外合，里应外合，没有人应，倭寇怎么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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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到底是山东，还是台州？”

“什么差距？”

说书人两张白纸，对准面坐着的所有中枢重臣，逐一展示上面罗列的一切证据，而最终疑问，只有一个：

“为什么？”

“第二，沿途的主审官恐怕也没有详加审查。”说书人又：“被扣在江南的宗室由海瑞审查，押送上京的宗室则由都察院派人讯问；双方都会独立向京师呈递供词；两份供词之间，却有着明显的差距——”

啊，当然是因为犯山东的报是锦衣卫提供的，锦衣卫又是真君的兄弟陆炳着的；否决山东选择台州，就仿佛是在指责他兄弟办事不力一样，总对真君没啥好。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说话；如此寂静片刻之后，盘坐在榻之上，因为掌握军事机密，而不得不随从旁听的飞玄真君才喃喃开：“应该是……山东吧。”

这叫什么？这就叫患难时刻，方见真章；平日里大家涂脂抹粉，你好我好，仿佛老四家的皇位真的是得天之命，再无议论；但上上其实懂的都懂，这一系真正的肋在哪里，这一合法真正不可说的在哪里；到底往什么地方猛戳去，才能戳得大明朝哇哇叫，原地起飞。

显然，现在宗室们就是被急了；押送京后又被连番噩梦折磨，仗着来审案的官员没有动刑的权限，脆开始胡说八，随意攀扯；就是问他们家狗了几只崽，他都能想办法绕个十万八千，总绕到永乐皇帝上去；所以每一次审问，都是谈到最后，无可再谈，宗室们还要发挥

商人们还是很懂事的，为了证明自己消息的可靠，还不惜血本提供了大量证据，从往来售卖的台账、沿海价的起伏，到季风洋的变更，数据，不一而足；两相对比，颇为可信；但也正因为颇为可信，反而叫主事者甚是为难——因为锦衣卫先前提供的报，倭寇犯的主要方向应该是山东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