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着清微尊骤然锐利如剑的目光，不退不让，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问，轻轻抛：“而如今九州，召集平舆州会之人，聚天正共讨晚辈这黄泉尊，又和百年前的玄机何其相似呢？”

清微尊何等人，谢斩慈那一闪而逝的恍惚与自疑，并未逃过他的睛。他并未破，只是缓缓抬眸，望向极远天际翻涌的云霞，那云霞之后，便是平舆州的方向。

“谢斩慈，你变了许多。”他终于开，“昔年你初访我丹剑，不过一凡人弟，仙门大比上纵然崭角，仍然冷清冷，不善言谈，但如今，你却是这般巧言善辩，字字句句皆叩人心门。”

“尊襟，自然非晚辈所能揣度。只是年之事，玄机尊为一己夺舍生之私，不惜假借九州大义之名，将家父诓必死绝地。此举所害，当真仅仅家父一人么？”

“檀鸾对外宣称，得青莲尊临终传功，承继统，晋位化神，尊，您与青莲尊相识万载，当知他。他当真会轻易将万年修为，传给一个不过二十余岁的弟，然后欣然赴死么？”

谢斩慈闻言，并未被这看似漠然的回应击退，反而愈发言辞恳切，字字。

归墟牵连

“晚辈只是想说，尊您心中，当真对当年轻信玄机、致使徒死、女途受阻、宗门声势衰颓，毫无半分芥与悔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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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斩慈闻言，面上浮起一丝苦笑，：“时移世易，随事迁，不由己之，不得不如此。”

西漠与莘州位于九州极西与极东，相隔何止数万里远，其间山川河岳、城池村落，随着谢斩慈元的纯运用，撕开数空间裂隙，顷刻跨越。

相隔太远，又是数日间穿梭于朔云、平舆、莘三州之地，谢斩慈也是消耗甚，两人如夜枭归巢，无声无息穿越气屏障，落在黑石城时，天仍然已是透黑。

他目光低垂一瞬，复又抬起，望向那霞光的霓霜峰，：“霜华师姑，明霰真人，您的独女，家父死，她修为百年未曾寸，心可曾完满如初？”

谢斩慈心微沉，却听清微尊继续：“不过，你所虑亦非无理。檀鸾确有蹊跷之，当年轻信陆氏，令本座折了霈儿，今日本座便不会再信他一面之词，便轻易为人驱使。”

“家父陨落，魂断黄泉。丹剑失去的，是一位有望继承您衣钵、中兴宗门的天纵奇才。自此年轻一代声势骤颓，当年与无妄剑宗并驾齐驱、共执剑耳之盛况，是否也渐渐成了过往？”

“晚辈并非要求，更非怨天尤人。”谢斩慈立刻接，他捕捉到了清微尊那看似固的心防已然被撬开了一隙。

他隐隐觉得，那本源带来的，不仅是力量，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在无声浸他的神魂，但这变化究竟是好是坏，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他略一沉，：“平舆州会上，若坤元尊与元亨剑尊，皆不明确支持檀鸾所提‘共诛尊、涤黄泉’之议，本座，自也不会附议。”

楚寒铮在谢斩慈元护佑穿越虚空，他能清晰受到，谢斩慈周那无形释放的压力，他知，清微尊的那番话，对谢斩慈产生了动。

话音落，他自己心中亦是微微一动。从前他孤冷，何曾如此斟酌词句、步步为营，是自黄泉归来，承继了那浩瀚如海却也诡谲莫测的天本源之后么？

“谢斩慈，”他唤，“无论如何，你负天本源，终究是九州隐患。平舆州会，旨在共商应对你与黄泉之事，此乃大势，非本座一己之念可阻。”

清微尊面微变，谢斩慈此言，无疑戳中了他心的沉疴隐痛，但谢斩慈并未就此停息，仍然步步：“尊心中所痛，又岂只有这宗门之失？”

“够了。”清微尊终于声打断，“陈年旧事，提之无益。宗门兴衰，自有天命气运，岂是人力可求？”

清微尊久地注视着谢斩慈，那双历经沧桑的眸，似有无数光影明灭，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散在凝滞的霞霭里。

“檀鸾所言，与当初陆玄机所言，何其相似？皆是以大义为名，行一己私之实。尊，您已被玄机尊蒙蔽过一次，致使剑痛失栋梁，元气大伤。如今，难还要重蹈覆辙，再次听信一面之词，将整个丹剑，乃至九州正，带另一场吉凶未卜的纷争之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