粼颔首，眸光落在他怒意虽盛却凝着沉沉疲怠的眉间，倦声：“债多不压，横竖不争这一朝一夕，有什么明日另行斟酌吧。”

香一众悉数负伤，那伽方才差遣开清整的人手，便片刻不停地赶往旧宅。

黑釉地砖铺着一张苔绿绒毯，两条蟠曲的庞然大像是没骨似的一圈叠着一圈，气势汹汹又横七竖八地将粼裹在当中。

烈池洗遍地血污，巍然影从翻涌的宝蓝焰中踏，严禛额间竖目森冷：“看起来我们有很多未竟的账没算清。”

“你追迹数载，该知去何见我。”

“嘘。”

廊庑两侧冷青的屏门半掩，那伽无暇驻足，错时略一抬手止住繁琐虚礼。

枫枝的灰烬纷纷扬扬，琉璃光明王的气息也似银屑散尽。

“先前还在想龙龛法禁森严，忉利天何以能遁而逃，原来如此。”粼掌心轻捋前青莲蓬的后脑勺，泠声抬，“父亲竟能鸠占鹊巢，摄受药师佛之，当真令我大开界。”

连番的平地波澜搅得他憋了满肚怒气，一把撩开暗绢帘，风风火火撞里间：“哥哥，我打听到一眉目。”

狂的枫枝与升腾的瀑皆在这一瞬静止。

琉璃光明王角噙笑：“那可不行。”

重檐歇山伫立的龙众敛息侧，垂首行礼。

枫枝烧尽，白羽败落。

起先只有青莲缠磨着粼好一阵撒，但他刚受白伞盖庇护褪去五衰之相，不消片刻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洁白蛇托起坠落的香与蜃楼，又温柔揽过面似薄纸的青莲。

绛枫在血肆意搅，直戳得香倏然睁开双目。

“我也好奇，你怎么总是这样养不熟呢。”

宛如日月转，琉璃净土顷刻间被黑曜石般的朱雀羽翼倾轧覆盖。

那伽见状，应声蹑手蹑脚地压低嗓门：“药师佛还没醒，稳妥起见，我先让龙女将他安置在天井暗室。”

说着他指尖轻拂，虬结蟠曲的枫枝游弋。

琉璃光明王躯猛地一震。

一弯藕荷的弦月低悬靛蓝的苍穹。

绞得他遍鳞伤，蜃楼闷哼着栽倒在血泊搐。

香气若游丝：“……青莲大人，快、快逃——”

“我可没说尘埃落定。”一冷涩薄哑的声线如天诛降临，一切有俯首。

一抹霜白鹤影破空而起，漫天残羽呼啸如雪，余音缥缈。

粼衣襟松散，雪白的瀑发散地铺在层叠龙鳞，指尖往边一竖：“好不容易才消停，这地方挤得都转不开，你就别再凑过来了。”

“噗嗤——”

间黑石错落，白桦疏寒。

粼并未如寻常群蛇缠绕随行，而是冷然倚坐于严禛臂侧的羽缎宝座。

琉璃碎片自他周飘散，药师佛的金仿若一尊被掏空的木雕泥胎，绽开蛛网似的裂痕。

说时迟那时快，红枫如同可怖的血邪祟，疾袭向正升起黛绿瀑的青莲。

就在此刻，刹海阒然。

迦楼罗嘶鸣的杂音穿透层层焰浪，琉璃光明王足微一踉跄，转瞬恢复了夷然淡泊的仪态。

龙龛的夜袭动渐消，所幸并未酿成大祸，但满园亭台遭暴风摧折，残破狼藉中仍弥漫着不安。

没曾想，旃檀平素端庄持重，争起来半不虎，相当有危机意识地忙不迭也赶了过来。

“那伽大人。”

琉璃光明王笑意尽敛，意味难明地斜斜觑了严禛，低哑开腔：“偏偏对他死心塌地，不论冻原还是神域……委实教我这个父亲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前提是，你敢独自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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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离火轰燃，黑压压纠缠啃的枫枝瞬息如同焚灼的虫群，窸窸窣窣地溃逃窜。

窗侧的玻璃灯光旖旎，明明灭灭地拢着淡粉月光。

“你这张脸我也看腻了”，琉璃光明王甚至没有抬，瞳孔倒映杀机四溢的红芒，“优钵罗，也就此凋零吧。”

他这会儿明明跟青莲还生疏得很，连正经话都没说上几句，却已经本能地同弟弟挤作一团，一黑一青两龙影活似抢窝的幼犬，鳞甲叠，尾尖勾缠，却又因依恋的姿态而显几分笨拙的绵。

“一别如雨”，琉璃光明王状若怜惜地凝望着香环绕瞳心的曼荼罗纹逐渐黯淡，“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