谙一碗端平的理。

“脏成泥鳅了，”严禛淡声，“去沐浴。”

大抵是那几句童言无忌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严禛心神波澜，静待片刻，还是转迈向了寒林明王的石窟法殿。

果不其然，旃檀脑袋埋在粼雪白馥郁的颈窝哼哼唧唧，咙震一串碎雷的呼噜声，委屈半天，就是好面地是憋着不肯答话。

有一回天蒙蒙亮，严禛撩开捂了一夜的缎衾，粼角洇着漉漉的津，正不知餍足地半撑起，瞳仁迷离地朝他膛探。

严禛：“……”

“……”

旃檀翻到一张：“同床异梦。”

似乎是月海生灵育嗣时皆是终日靡，粼也是困恹恹的畏寒，对严禛格外贪，索求无度。

……或者说是十分。

就在旃檀直起腰，作势又要重新赖回粼怀里时，严禛扫了一后者被龙角戳得泛红的锁骨，指尖一钩，利落提溜起他的后颈。

大功告成，二人穿行过绿松石山辉映的回廊，步至院，旃檀去画案翻找练大字的宣纸给严禛过目。

严禛一踏回廊便见旃檀举着一柄绢画八角灯，伸脖瞪地踮脚往檐枋凑。

言罢，旃檀两截短本能地在半空蹬了蹬，就这么颤巍巍地晃着一对乌沉龙角，被严禛像拎猫崽似的提走了。

“新画的吗？”严禛徐步走近，并未直接代劳将淡粉灯挂到木雕挂落后，而是抬臂抱起旃檀，让他自己挑个合意的位置。

严禛：“……”

严禛不自觉想起粼怀着旃檀那会儿。

貌若仙童的少年发堪堪抵住屏心描金的山腰，额间黑玛瑙的龙角早笋尖般初峥嵘，他眨闪至榻前，离弦之箭般迅猛一扑窝了粼怀里：“母亲……”

腻歪了一阵，许是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他又气呼呼地一拧，扭理直气壮地钻了近旁严禛的臂弯。

好一番烈火烹雪的严禛跟粼方才敛襟整容，一缕白袜青履的墨便从疾步变成了小跑，绕过枝繁盛的移槛。

“琴瑟不调，红杏墙，彩云易散……”旃檀一边翻阅一边字正腔圆地念声以示学习成果，“离心离、离德，各怀鬼胎……”

这并非一回了。

余光瞥见旃檀献宝似的捧着一沓墨纸跑过来，严禛敛眸凝神，先挥散了脑里纷的思绪，摸了摸绒绒的脑袋：“这么多都认得了？”

对此严禛自然是有些吃味的。

严禛：“……”

适才那一推的曲，谁都没破。

“又怎么啦？”粼面颊还是熏蒸的淡粉，轻咳两声，起他糊得脏兮兮的脸借势挑开话茬，“谁家的小祖宗又受气了？”

细碎的夜雪末落在旃檀鼻尖，他打了个嚏，不满地撇起嘴，幽幽：“这是你。”

“停。”看这不吉利的字没完没了，严禛终于言打断，了鼻骨让这倒霉孩先用膳去了。

自从察觉到粼对他无端生的几分隔阂，另一个变数，便是粼在那尊琉璃座消磨的辰光一日过一日，大有姗姗来迟连忘返的孺慕架势。

翌日月明蓝，疏影横斜。

旃檀，跟着，鬼画符似的一列硕大“貌合神离”赫然映严禛眸底。

实则不必问，瞧这副灰土脸的模样，一准是又跟哪条蛇灵掐了一架，还落了风。

“这是你先前在八寒地狱撞见的邪祟？”严禛端详了一圈绢纱的诡谲图样，斟酌着该如何奖掖两句。

但粼是想就此揭过，严禛心的疑窦却愈发丛生。

对比真章，严禛顿觉旃檀将他画得其实还英武伟岸，遂“嗯”了声沉言：“天然去雕饰，很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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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般光景再没现过。

这谁选的词？

五经幡悬于磷火冷绿的尸林枯木之间，白骨璎珞随风摇振，目皆是幽蓝冷湖，寂静无常。

旃檀又指了指另一面獐鼠目的两团人形：“这是我，这是母亲。”

这会儿严禛一问才得知，粼又去琉璃光明王的殿宇了。

近来粼总是没由来地躲着他，有时是夜半时分独自挪去院卧榻，有时是耳鬓厮磨间猝然将他推开，秾丽的面孔掠过一层难以忍受的厌，可只消片刻，那抹怪异便隐匿无踪，若无其事地重新蜷回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