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有什么不测，这副对联便是裴翎此生最后看到的东西。

他还是摇。

半夏转要走，又停了一步，声音在晚风中有些飘忽。

痴心妄想。

半夏目光落在那草上：“你没把它嚼了吧？”

谷里的人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洗药材的中年人开始冲他，有个老大夫路过时往他手里了几颗李，酸得裴翎呲牙咧嘴，还有个年轻姑娘怯生生地问他能不能帮忙把晾药材的架搬到，她力气小，裴翎搬了，顺手帮她把歪了的竹架修好。

裴翎笑笑，将麻绳丢给半青，半青抓起来就走，嘴里还在念叨“这人真是稀奇我得好好看看”，半夏抱起铜匣跟着回屋，打开以后，丝绒垫里嵌着一只瓷瓶。

“凡事不能两全，你要洗去墨，目力必然受损，轻则视模糊，重则完全失明，孔雀明王的暗是江湖一绝，我们就算避世隐居也有所耳闻，一旦有什么不测”

迎着山破晓的天光，裴翎微微颔首：“谷主说笑了，我求之不得。”

“看什么？”

蓝绿的，对吧？

半青蹭到半夏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齐刷刷转向裴翎。

半夏没理这奉承，嘴角却弯了弯，裴翎停在小屋门前，落日余晖打在门楣上，将那副历经风霜的对联照得字字清楚。

“够不够用？”裴翎问。

裴翎笑着把草扔溪，摇。

半夏推开那扇闭了五天的门。

五日间，裴翎住在青谷，妹二人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骨也销，偶尔传激烈的争论，有一次半青尖叫了一声，接着半夏骂了句什么，两个人又同时大笑起来。裴翎难得清闲，每天在溪边坐一会儿，听声，看竹影在里摇曳，一日复一日。

裴翎又：“更何况，谷主的医术也是江湖一绝。”

“人各有命不可求，非要逆天而行去救那些救不了的人，只会落得和师父一样的场，走路都一瘸一拐的，雨天还疼得要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所以，我们写了横批，警醒天医者。”

“这个横批。”裴翎虚指一门楣，“为什么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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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左腰的夹层里摸一只扁平的铜匣，掌大小，密封得很，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半青凑近过去嗅了嗅。

上联字迹端正，横批写得四个字都倒向一个方向，笔划歪歪扭扭。这是他第二次站在这副对联前，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笑了好一会儿，现在他又看了一遍，看得比上次久。

“那跟我来。”

第五天黄昏，残如血，将漫山竹海染成一片瑰丽的暗红。

半青从屋里钻来，发髻还是歪的，接了的话。

她话锋一转：“在我看来，师父不过是一厢愿，骨凡胎怎能不生病，人心又怎能停止算计和攻讦。”

“我有个徒弟，这一手绝技不至于失传。”

门在三人后缓缓合上，风声未绝。

“再说了，药摆在架上怎么可能积灰，多的是人想把药拿去炼成毒。”

“也没吃别的东西？”

“你倒是豁达。”

半夏把铜匣合上，抱在怀里，半青飞快地说：“够把我们三个毒死还有盈余。”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对联是师父留的，师父此生以悬壶济世为己任，就因为没治好一个得了绝症的权贵，被打断了，心灰意冷遁青谷，收养我们妹，写这副对联挂在门，勉励我们好好学医。”

裴翎正坐在溪边，嘴里叼着甜草。

两妹同时：“确实是骨也销。”

半夏见裴翎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只：“药需要五天，五天之后，我们妹亲自为你施术，你后悔还来得及。”

半夏走到他旁边，也抬看了看那四个字。

半夏不知何时停在了他后。

夜风骤起，掠过幽的峡谷，竹海沙沙作响，裴翎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跨门槛，对半夏半青施了一礼，犹如一柄名剑，自愿走了将要熔炼他的铸剑炉中

半夏拿了两条净的细麻布，在铜盆里浸透拧，漆黑的药顺着她指尖滴落，砸铜盆里发一声声闷响。她俯，将麻布覆上裴翎的双，动作极轻极慢，像在给一件易碎的瓷包棉。

“我明白，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