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落了。”半青替说完了后半句。

“右剥落约三成，”半夏伸三手指。

半夏松开手，退后几步，一生气慢慢浮上原本冷淡的眉。

“我来治睛。”

半青回嘿嘿笑了一声，把门左右打开。

半夏说完，半青立刻接上：“但此墨有一缺，年日久，墨层与新生纹理之间渐生间隙，由边缘向剥落。”

“这是…乌金墨？！”半青先开。

来青谷求医的人从来没断过，要是一个一个治过去只怕大夫本人会过劳死，半夏每日还能收到雪片似寄来的求诊信，也是随意往角落一堆，半青偶尔想起来才会去看几。

“怎么样怎么样？看门没？”

“但是。”半夏松开手，直起，眉拧了起来。

“就是你睛里透来的蓝绿。”半青抢在前面说完了这句，嘴角微微翘起。

“谷主自己看。”

“左两成半。”半青也伸三，无名指弯了一半。

半夏让裴翎坐在窗前的竹椅上，两妹搬了两张小杌，一个掀左，一个掀右。

“三十六针。”

“若不理会，任其继续剥落，三年，”半夏伸手比了个数，“目力折损过半。”

前后不过一息。

两个人异同声，同时赞许地。

“以针刺风，”半夏的目光沿着裴翎的珠慢慢移动，像在读一卷展开的古籍，“令墨沁，层层渗透，难以剥离。”

“乌金墨烈，时以温熔炼针孔，冷却后凝结附着，初时与双瞳浑然一，如漆，不透半分底。”

裴翎没躲，由着她看。

他这才自报家门：“孔雀明王，裴翎。”

半夏原本不不愿地抬起，但是只扫了一便皱起眉，目光再没有移向别。

屋的竹塌上坐着另一个女人，着一张和半青分毫不差的脸，穿着一模一样的灰紫衫，袖也挽到手肘，两只手却是净净的。

半夏不耐烦地把医书一撂：“都说了，不看诊。”

女愣在门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簪端端正正，比自己梳的还整齐。

“青谷不愿涉足江湖恩怨。”半夏随手翻过一页医书，“孔雀明王，请回吧。”

女听罢，睛一亮：“原来你就是孔雀明王？得真和孔雀一样漂亮！俊郎君，来青谷有什么事？”

轻女，肤白净得几乎透明，竹簪歪了，斜斜地在发髻上，半边发松松垮垮地耷来，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紫短衫，袖挽到手肘，手指上沾着研磨药材的绿粉末。

屋里冷冷的声音又传来：“半青，你别在那胡说八，我就坐在你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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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见谷主。”

“针的人手法老到，”半青在另一旁接话，“走的是环刺之法，沿双瞳外缘均匀布针，一圈三十六针，针针等距，浅一致。”

“不是普通的疾，在敢打赌，谷主一定有兴趣。”

“乌金墨不稀罕，可是刺到睛里，还真是一回见。”半夏用两手指住裴翎的，把他的脸往光亮掰了掰。

半夏忧心忡忡地抱起胳膊：“墨剥落本不致盲，但墨层松动，牵动底经络，日积月累，目窍气血不畅，瞳神渐散。”

裴翎往前迈了半步，恰好站在漏的一天光里。

“三十六针。”

女睛微微一转：“谷主云游去了，不在。”

裴翎被她们着动弹不得，只能用嘴找补：“二位这样夸，我代针之人谢过。”

半夏看了很久，久到半青在旁边等不及了，踮着脚尖在肩膀后面一一。

半青跟着凑过来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微微前倾，一左一右盯着裴翎的睛，像两只对着同一条虫歪的鸟。

半青也抱起胳膊：“所以你远看不真切，近勉还行，夜里比白天瞎的更彻底，对不对？”

“喝茶，我们慢慢聊。”

“剥落之，本外。”

裴翎右手微抬，一金线从袖中，细如蛛丝，从门里穿去，女还没来得及尖叫，那金线缠上她的竹簪，轻轻一拨，把歪了的簪扶正，顺着簪绕了半圈，把散落的几缕碎发拢到耳后，末了，金线一抖，回门外，隐没在裴翎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