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裴不度一直没说话。谢风坐在车里，靠着车，听着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裴不度坐在他对面，低着，手里握着那块已经被他摸得温的玉佩，指腹慢慢挲着那些刻痕。

“我打算兵权。”裴不度忽然开。

谢风睁开。“什么？”

“北境的兵权。我打算回去。”

谢风坐直了。“为什么？”

“丞相倒了，但北境的防务不能一直在我手里。皇帝会忌惮。我不，以后就是隐患。”

“那北境谁来守？”

“皇帝会派人接手的。”

谢风沉默了一会儿。“你舍得？”

裴不度抬起。“我舍不得。但比起兵权，我有更舍不得的东西。”

车在侯府门停来。裴不度先了车，站在门等了他一，然后转走了去。谢风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被光拉又收短，最后拐了回廊里。他低，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有一浅浅的印，是刚才握拳的时候指甲掐来的。

他把手握了，又松开。

三天后，裴不度递了辞表。皇帝批了，留了虚衔，俸禄照发，只是不再掌兵。裴不度从里回来的时候，上没有佩刀，手里也没有拿任何文书。他走书房，在桌前坐，看着桌上摊开的北境地图，看了一会儿，把地图卷起来，收了书架最一层。动作很慢，像在一件他知要、但不想快的事。

谢风站在门看着，没有去。

当夜，裴不度没有睡。他坐在院的石阶上，手边放着一壶没喝完的酒。酒是凉的，他没有温，就那么一一地喝着，喝一，停一，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满，很圆，像一张被洗过的银盘，低低地挂在檐角上。

“侯爷。”谢风走来，在他旁边坐，“明天我走了。”

裴不度的酒壶停在嘴边，没有放来。“去哪？”

“不知。先南边走走，去玄机阁旧址看看。然后去江湖上走走，帮我爹还一些旧账。”

裴不度放酒壶。“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谢风低，看着自己并拢的膝盖。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咙里浮来，像一颗被泡了很久的珠，慢慢沉到了底：“如果三个月之后我还活着，我就回来。”

裴不度看了他很久。“一定要走？”

“一定要走。”

“好。”裴不度从怀里掏一块玉佩，递过去。是那块刻着他母亲名字的白玉。“这个你带着。三个月之后，你要是回来了，就拿着这个来找我。”

谢风看着那块玉佩，没有接。“你留着。”

“你拿着。”

“你留着。”

裴不度把玉佩放在他手心里，把他的手指合拢，裹住了那块冰凉的玉。“你拿着。你在哪，这块玉就在哪。我不在的时候，它替我陪你。”

谢风的眶了。他把那块玉攥在手心，攥了一会儿，松开，小心地了怀里，贴着心放着。那里已经有两块玉佩了，三块叠在一起，隔着衣料贴着他的心。

“我会回来的。”他说。

“我知。”

“你等我。”

“我等你。”

谢风站起来，低看着坐在台阶上的裴不度。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眉骨那旧疤上，落在酒壶边缘那一圈反光里。“三个月，一天不少。”

裴不度抬起。“一天不少。”

谢风转，走了屋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谢风就收拾好了包袱。阿沅已经站在院里了，背着她那个打了补丁的小包袱，仰着等他。老周站在灶房门，手里攥着那烧火，没有说话。谢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蹲来，把阿沅抱了一，站起来，走了院。他没有回，但脚步走到门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裴不度没有来送。他站在书房的窗后面，看着谢风的背影穿过院，穿过回廊，穿过侯府的大门。门在他后合上了，隙一一收窄，最后变成一条线，然后不见了。他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卷已经收起来的北境地图的边角，攥了很久才松开。

三个月。他对着那扇合上的门说，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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