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我爹死了。”

“本侯知。”

“他等了我二十年。我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本侯知。”

“他给我留了玉佩。他给我留了话。他说他我。”

“本侯知。”

谢风抬起，看着裴不度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照那旧疤的每一纹路。他的睛是红的，里面有泪光。

“侯爷，您哭了。”

“没有。”

“哭了。”

“没有。”

谢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的。

“侯爷，您别哭了。”

“本侯没哭。”

“哭了。”

“没有。”

两人抱在一起，在井边，在月光里，哭得像两个傻。

赵铮站在不远，背对着他们，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谢风松开手，站起来。，差摔倒。裴不度扶住他。

“回去？”

“回去。”

三人往回走。谢风走在最后面，走几步就回看一那井。井在月光里像一个黑，吞噬了他爹，吞噬了他的二十年的等待，吞噬了他所有的希望。

回到侯府，阿沅站在门等她。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已经凉了，上面结了一层。她看见谢风，把粥递过来。

“喝。”

谢风接过粥，喝了一。凉的，苦的，像他的心。

“你爹呢？”阿沅问。

谢风看着她，泪又掉来了。“死了。”

阿沅低，沉默了一会儿。“你还有我。”

谢风蹲来，把她抱怀里。阿沅没挣扎，也没说话，就那么让他抱着，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你还有侯爷。”阿沅的声音很轻，“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

谢风哭得像个孩。阿沅拍着他的背，一，两，三。

那天晚上，谢风没睡。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那块玉佩，一遍一遍地摸。玉很凉，像他爹的手。他爹的手也是凉的，在井底，在黑暗里，在雪地里。他没摸到，但他能觉到。

裴不度坐在他对面，也没睡。两人对坐着，谁都没说话。天快亮的时候，谢风抬起。

“侯爷。”

“嗯。”

“我爹是怎么死的？”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摔死的。从井掉去，摔断了。然后——他咬自尽了。”

谢风的手猛地攥了玉佩。咬自尽。他爹不想连累他，不想被三皇抓住当人质，不想让他为难。所以他死了，用最疼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命。

“他死之前说了什么？”

裴不度看着他。“他说，‘告诉风，爹对不起他。爹没脸见他。爹先去那边了。让他好好活着，别找爹了。’”

谢风的泪掉来了。他把玉佩贴在，哭得撕心裂肺。

京城南边的土地庙里，三皇萧景明站在井边，低看着井底。井底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摊血。

“谢云死了。”黑衣人的声音很低。

三皇的手攥了井沿。“死了也好。死了，就没人和本王争了。”

他转，走了。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一张温和的、人畜无害的脸。但睛不笑了，冷得像冬天的河。

井底，那摊血在月光里发黑，像一朵枯萎的。风过来，把血了，把一切散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来过。

边陲之行

谢风离开侯府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没带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包银针，一把匕首，怀里揣着父亲留的那块玉佩和阿沅给他的半块桂糕。裴不度送他的那把匕首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了腰间。

阿沅跟在他后面，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里面全是她写的字——厚厚一叠纸，每一张上都写着“人”“天”“地”“爹”“娘”“家”“仇”。她把这些纸带在上，说是路上要练，不能荒废了功课。谢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让她背着。

两人从侯府后门去，沿着巷往南走。清晨的街上还没什么人，两边的店铺关着门，只有卖豆浆的老儿在生炉，烟雾从铁桶里冒来，在风里散成灰白的一团。谢风从老儿边走过，闻到了豆浆的味，忽然想起侯府厨房的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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