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说了梦话。”

谢风的心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裴不度已经低看信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端着托盘走去，站在廊，心快得像擂鼓。他昨晚梦见什么了？梦见他爹站在火里冲他笑，笑完了转走，他追上去喊“别走”——他爹没回。然后裴不度现了，站在火里，伸手。他抓住那只手，然后醒了，发现自己抓着裴不度的衣领。

换完药，谢风站起来。“侯爷，我去教阿沅写字。”

“你的手很好看。”

“好吧。”他说，“你写得比我好看。”

阿沅嘴角弯了一，很小很小的弧度，但谢风看见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这一次阿沅没躲。裴不度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谢风抬，对上他的目光，心又漏了一拍，赶低，假装在整理阿沅的纸。

谢风端着托盘的手顿了一。“我说了什么？”

“看你教写字。”

谢风回看了一——地图挂在墙上，离他至少有两丈远，中间还隔着一个书架。他转回，裴不度正低喝粥，嘴角似乎弯了一。

谢风张了张嘴，说不话。他转就走，裴不度跟在他后面。阿沅在院里写字，一张纸写满了“人”字，有的写对了，有的写成了“”，有的写成了“八”。她抬看见谢风，又看见他后的裴不度，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低继续写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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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风没说话，坐回去继续喝粥。裴不度看着他，目光很温和，和平时那冷冰冰的神不一样。他今天看谢风的次数比平时多，多到谢风想假装没注意到都不行。每次他抬，都发现裴不度在看他，然后裴不度会移开目光，端起碗喝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您刚才看了我三次。”

“别走。”他在梦里喊的是他爹，还是裴不度？

“好了。七天不能动。”

谢风教了一个时辰，阿沅终于把“地”字写对了。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土”在左边，“也”在右边，没有跑到上位置去。他夸她“写得不错”，她说“比你写的好看”，他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个“地”，确实不如阿沅写的。

“……侯爷，您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裴不度嘴角弯了一。谢风一气，把药粉捡起来重新上，这次他低着不看裴不度，裴不度也不看他，但嘴角一直弯着。谢风觉得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看他，故意说他的手好看，故意让他张。

“本侯在看你后的地图。”

“你说，‘别走’。”

谢风被看得浑不自在，放碗。“侯爷，您老看我什么？”

“没看你。”

裴不度活动了一手指。“你缠得比大夫好。”

“您去什么？”

“本侯跟你去。”

谢风一气，决定不跟他计较。喝完粥，他收拾碗筷端去，走到门的时候，裴不度忽然开。“谢风。”

“本侯没看你。本侯在看你的手。”

接来几天，裴不度的态度变了。不是变冷，是变了。他以前看谢风的时候，目光是审视的、评估的、像在看一个案。现在他看谢风的时候，目光是温和的、柔的、像在看——谢风不敢往想。他每天换药，裴不度就坐在椅上看着他，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从他解纱布到上药到缠纱布，从看到尾，一都不眨。谢风被看得手抖，药粉撒了三次。

着明，起这细活来笨手笨脚的。他重新上了药，缠好纱布，打了个结。

谢风不敢想。

谢风的手彻底抖了，药粉撒了一地。

从那天起，谢风开始躲裴不度。不是躲他的人，是躲他的目光。每次裴不度看他的时候，他就低看罗盘，或者抬看天板，或者转看窗外，总之不看裴不度的睛。因为他怕看了之后会忍不住，忍不住靠近，忍不住贪恋，忍不住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侯爷，您能不能别看我？”

“您看我的手什么？”

“今天教‘地’字。”谢风在她旁边坐，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地”。阿沅看了看，说“丑”，他说“哪里丑”，她说“土也”，他说“对，土也”，她说“土也旁边为什么要加一个也”，他说“因为地是土的也”，阿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在胡说”。裴不度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