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攥了手指。

“那您打算怎么理？”

“嗯。”裴不度把信纸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谢风倒一凉气。丞相这一步走得真。不裴不度怎么理尸，他都能从中读信息。

阿沅躺在床上，被盖得严严实实，只一张掌大的小脸。她睡得很沉，睫微微颤动，嘴角弯着，像是在梦。

“赵铮，”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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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谢风忽然开，“您说那个黑影说‘您还想再见到您爹吗’——他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裴不度的眉拧了一。

谢风一气，了。他明白裴不度的意思——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也不要完全绝望。在没有证据之前，什么都可能。

赵铮推门来，看见地上的尸，脸没变。

裴不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走到阿沅房间门，轻轻推开门。

谢风愣了一，然后明白了。裴不度不给丞相任何信息。他既不说“我知了”，也不说“我不知”。他什么都不说，让丞相去猜。猜是最耗神的，猜是最容易错的。

裴不度看着他，很久。

“侯爷，您说丞相要您的命，那暗影卫今晚为什么只来了一个人？”

“拖去，查查他是谁。从哪儿来的，过谁的府，见过什么人。查清楚。”

腰带上有一个很小的袋，袋里有几颗药。谢风拿一颗，凑到鼻前闻了闻——是毒药，和黑影服的那一样，咬破即死。

两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蜡烛烧了大半，蜡油滴在铜台上，凝固成蜿蜒的形状。

裴不度走过来，低看着那尸。

“试探。”

“所以他可能还活着？”

“本侯这叫谋略。”

“暗影卫的标，”谢风把药放回去，“每个人都带着毒药，任务失败就服毒。审不了。”

书房里又安静来。谢风站起来，把银针一收回袖里。

谢风的手开始发抖。

“两可能。第一，你爹真的还活着，在丞相手里。他想用你爹来要挟你。第二，你爹已经死了，但丞相知你最想见的人是他，所以用这句话来扰你的心神。”

“试探本侯的防备。”裴不度说，“一个人来，看本侯怎么反应。如果本侯杀了人，封锁消息，说明本侯心里有鬼。如果本侯报官，说明本侯不想把事闹大。无论本侯怎么，他都能摸清本侯的底牌。”

“您觉得是哪一？”

“可能。”裴不度说，“也可能死了，但尸被藏起来了。本侯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因为本侯没有证据。”

“烧了。”

裴不度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封信——黑影带来的那封，上面写着“丞相大人要侯爷的命”。他把信折好，袖里。

裴不度看了他一。

“你呢？”

裴不度。

“本侯不知。但本侯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本侯查了十年，从来没有查到过你爹的死亡记录。没有尸，没有证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死了。”

谢风走书房，沿着回廊往西厢走。天边已经有了一丝亮光，星星淡了去，月亮早就落了。廊的火把烧了一夜，有的已经灭了，有的还在苟延残，火光一明一暗的。

“贫去看看阿沅。那丫一个人睡，怕她害怕。”

“试探什么？”

“烧了？”

谢风了，没再问。他蹲来，把黑影的尸翻过来，从到脚检查了一遍。衣服是普通的黑夜行衣，没有标记。鞋是新的，鞋底没有磨损，说明这人不是从远来的，就在京城里。

“侯爷，”他站起来，“天快亮了，您歇会儿吧。”

赵铮，拖着尸去了。

“本侯不知。”他说，“但本侯会查。”

“侯爷，”谢风笑了，“您这招够的。”

“您觉得，我爹还活着吗？”

谢风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五岁之前，他也这样安安静静地睡在玄机阁的床上，爹娘就在隔，他什么都不怕。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

裴不度看着他。

“谋略，对，谋略。”谢风笑着，把桌上的灰烬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