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

“有什么不容易的？”刘氏端起炕边那只搪瓷杯，喝了一已经放凉了的白，“委会定的规矩摆在那儿。婚约可以解除，孩跟谁姓也可以商量。你以为还是从前那个世？从前那个世里，妾室被正室赶去，能上哪儿说理去？可现在陶氏不就去了？不但去了，还敢来找我要孩。”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扯了一，看不是冷笑还是自嘲。

“可孩他爹”

“他爹在牢里。”刘氏嗤笑一声，打断了她，“十五年。你等他十五年，他来以后能什么？到时候你们一家四喝西北风？而且，到时候咱们都已经去了，这天南地北的”

她说得糊，谢氏却听懂了。

刘氏看着她，知她素来是个不争气的，语气缓了一些：“我是过来人。徐家从前是多大的家业，现在又是什么光景？你要是想留来陪葬，我不拦你。但你要是想给孩一条活路，就得早打算。”

谢氏低，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拧白了。

刘氏没有再说。她把搪瓷杯搁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往外看了一。外面响起了爆竹声，巷里有人在喊“再来一串”，有人在笑。

“听见没？”刘氏说，没有回，“这些声音，以后每天都少不了。你要是怕被人戳脊梁骨，那就趁早习惯。因为你越怕，骨越，脊梁骨越容易被人戳。”

谢氏不知自己是怎么从三房门里走来的。

天已经黑透了。巷里的雪被踩实了，在月光泛着一层冷冷的白。她裹了上的棉袄，低着往回走。走到巷的时候，一阵风把远广场上的喧闹声送了过来，夹杂着几句野的骂声——“徐家那帮遭瘟的”“早该有今天”——谢氏的脚步顿了一，缩了缩脖，加快了步。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上气。从前走在荻城的街上，谁敢当着徐家人的面说这话？可现在这些声音哪儿都有，巷里、堂里、广场上，像是整个天坑的人都在为徐家倒台而拍手称快。

她怕的倒不是这些骂声。她甚至心里隐隐清楚，他们骂得对。

谢氏推门屋的时候，她儿徐运正坐在炕沿上。少年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但眉拧得的，嘴抿成了一条线。他妹妹坐在炕角，抱着个旧枕，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娘，”徐运一看见她就站了起来，“你去哪儿了？”

“去了你三伯母那儿。”谢氏关好门，叮嘱他们这几天先别去玩，好好待在家里。她怕他们受到什么伤害。

徐运很：“娘，是外面那些人还在骂吗？”

谢氏没回答。

“不过都是一些捧踩低、趋炎附势之徒！”少年恨恨，“昔日我徐家势大的时候，便笑脸相迎，只为了咱们手里漏来的那一便能卑躬屈膝，在徐家面前跟狗一样，现在一转就换副脸孔！”

他以前看不惯这些人，觉得他们未免太没有风骨，现在更觉得这些人可恶。

徐运越说声音越，少年时期遭遇这样的人生挫折，但安置区的特殊环境有让他在某程度上被保护得很好，不用自个儿去面对残酷的世界，也不用耗尽时间只为了一粮来填饱肚。于是，这反倒让他的想法越来越偏激。

“娘，委会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把爹抓走，把二伯、三伯都抓走。他们凭什么？他们是外来人！这儿是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