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激极了：“多谢沈夫人。”

她和沈琦云都不是闹腾际的，氛围就比较安静，但就在这时，堂前方墙上挂着的那几块电屏幕忽然同时亮了起来。

堂里嗡嗡的说话声低了几分。不少人抬起往屏幕那边看，筷停在半空，嘴里还嚼着饭。

这表述方式看上去实在是一目了然，非常清晰。若是以前的账本能用这方法来，那她每月对账便没有这么辛苦了。

翠儿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停，然后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列名录。她第一次用圆珠笔，不太顺，写来还笔画还有生。

十一半开饭，这会儿十二刚过，打饭的窗前排着队，铁盘和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空气里飘着红烧、炒青菜和米饭的香气，腾腾的白雾从打菜的大铁盘上蒸起来，把整个堂都熏得烘烘的。

沈琦云连忙说：“可别叫我沈夫人了，这儿不时兴这么叫。要不，你叫我沈好了。”

堂里正是最闹的时候。

翠儿有些疑惑：“表格？”

两个女人，一张旧时代的县令夫人，成为了文书事；一张旧时代的王府丫鬟，成为了记录员，在这间小小的营房里沉默地工作着，手中的档案一页一页翻过去。

大家纷纷应了来，然后分行事。

“这些是照姓名排序的。”她指了指自己桌上的那一摞，“你先从我这边把那些特殊档案挑来，主要是看备注那一栏，，来单放。然后把她们这上面的家住址和现在分的小组都单独列一个表格。”

认识沈琦云的百姓不少，偶尔会遇到向她打招呼的，顺便也会看一她旁边的翠儿，然后的大妈大婶们还会夸上几句这小娘真俊。可能是因为这些赞，可能是因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份工可以，翠儿现在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要。把你能看到的有效信息都标上。份、年龄、原住址、现在小组，还有如果有其他特殊况的，比如档案里提到受过伤、生过病的，也都另外标来。尽量得详细儿。”

她是来了这间办公室之后才了解到表格。其实也没人教她，齐红霞太忙了，把人领来一放自己便走了，于是沈琦云只能自己研究这些档案和文件。然后，她看到了表格，仔细琢磨了一顿时惊为天人！

她拿起筷，夹了一菜放嘴里。米饭松，菜里放了油，还放了盐和酱油，味比她从前在王府里吃的人们的大锅饭还要好。在王府的时候，可能随时被主人召唤，所以她吃饭一向都是狼吞虎咽，但自从来了这儿，她吃饭就吃得很慢，慢慢品尝其中的滋味，舍不得一就吞了。

“要放仙画了？”

档案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大概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旧的领袄，发用布条扎了个髻，脸，眉淡淡的，表显得有些愁苦。姓名栏写着“如香”，备注那一栏写了“原城东张三泰之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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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之后，张桂兰跟着齐红霞去了，办公室里安静来，只剩沈琦云和翠儿两个人。

姓名，年龄，住址，遭遇。一页一页，像是翻过了荻城几百年来压在妇女上那层灰扑扑的、从不曾被人在意过的历史。

“沈，”翠儿忽然抬起，“有些人的备注很简单，但在其他地方又有另外的标注，要不要全记在一？”

“应该就是字吧，是不

翠儿原本是有些局促的，但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一场会之后便镇定来。沈琦云把翠儿领到那张空的折叠桌前，从文件柜里搬厚厚的几大摞档案，分了三分之一放到她桌上。

两人这一忙，便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沈琦云觉得夏妈妈过来给自己送饭有太调了，不利于她和周围人群的，便让她别送了，自己和翠儿步行到堂去吃饭。

安置区总共有四个屏幕，中间的大广场上有一个最大的，然后两的小广场上各有一个小的。这几天堂也搞了一个屏幕，但是从来没有亮起来过，没想到今天亮了。

沈琦云安：“没关系，等多写写就好了，这笔其实比笔要好上手。”

她先教了翠儿阿拉伯数字——这还是周文渊这些时日学来教给她的——然后又教了她如何看表格制表格。她很满意地发现翠儿是个聪明的小娘，没让她费太大的劲儿。

待到翠儿翻开第一份档案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翠儿端着餐盘跟在沈琦云后面，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

沈琦云在她旁边也坐了来，动手整理自己手上的档案，偶尔抬起便能看到翠儿低写字的侧脸。光线从营房的窗里斜照来，落在翠儿握笔的手指上。她的手背上有一淡淡的旧疤，觉像是鞭留的，但她现在正在用这双手握住一支现代制造的签字笔，在委会统一印刷的表格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东西。

沈琦云恍然拍了一自己的额：“对，我都忘记你应该还不知表格是什么。来，我来教你，我也是这两天才学会的。”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