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慧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在桌边坐了来，窗开着，从这个角度望去，正好能看见院里那棵枣树，枝的枣还青着，小小的，像一粒一粒绿的珠缀在叶间，风过来就轻轻晃一晃。

日升得更了些，把屋檐的影压得短短的一截，缩在墙底。

从桶沿泼来，在青砖地上洇一溜的痕，转又被蒸发得只剩一圈淡白的印。

安慧看着那些枣，想着再过两个月就该红了，到了秋天就能打来，晒了存着，等三个孩寒假回来，正好给他们蒸枣糕吃。

这些活计她了十多年，手指比睛还熟，掐尖、打杈、绑蔓，都成了记忆的一分，闭上也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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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两双新纳的鞋垫，了去，这才满意地系了袋。

这一年的雨少得邪乎，从开到现在拢共没过几场透雨，她院墙外那公用井的位都降去一截，打上来的带着一土腥味，得澄半天才能用。

安慧把桶里的均匀地浇在瓜苗底，蹲着挪了几步，被溅了一片，贴在肤上凉丝丝的，倒比日底舒服几分。

她拎着桶往菜畦边上走，日照在脖颈上，得像贴了一块铁。

忙完这些她直起来，就着桶里剩的洗了洗手上的泥，转屋去喝，搪瓷缸里的凉白开已经放了半日，可喝嘴里还是温的。

窗外虫鸣如织，月光洒了一地银白，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老槐树的影在地上铺成一片温柔的黑，心里想着——孩们飞得再远，这院里总有一盏灯，亮着。

安慧蹲在菜畦边上，拿手指探了探土层的度，指尖到的地方的，一捻就散成了细末，她皱了皱眉，起去拎桶。

这才只是第二年，还得再熬两年才能彻底过去，不过她往当家人手里递的东西，应该已经派上用场了。

安慧掐了一把豆角，又摘了两带刺的黄瓜，顺手把瓜藤上新发的侧芽掐掉，不让它浪费养分。

日像南锣鼓巷墙底那棵老槐树，来芽，夏来撑荫，秋来落叶，冬来落枝，一圈一圈的年叠上去，不知不觉就过了好几个秋。

墙底的豆角藤已经爬满了架，细的豆角一条一条垂来，翠生生的，端还带着没谢尽的小白。

灯影摇曳，她把布兜放在虎的枕旁边，又伸手抻了抻被角，像在安放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上个月她去粮站买粮时，听粮站的员工聊天，今年的粮供应也就只少了两成，心里便踏实了些。

她转过，重新蹲回菜畦边上，手指土里拨了拨，土是的，她浇得透，她又拨了几，把几棵瓜苗底的土拢了拢，培得一些，让系能扎得更牢。

六零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年都早，五月还没过完，日就毒辣辣地晒来，把胡同那棵老槐树的叶都晒得打了卷儿，蔫蔫地垂着，像没睡醒的人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