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地着车铃从车旁掠过，后座上往往载着人或者货，有个小贩的车后座绑了一摞蒸笼，气从蒸笼的隙里冒来，白蒙蒙的一团，香味跟着飘来，是包。

一人通过的铁栅栏里挤了去。

赵德发从前排回过来笑了笑：“一回来上海吧？待久了你们就知了，上海的闹是分时辰的。这会儿还算是清静的，到了晚上，那才是真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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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窄窄的街里穿行。

石库门的堂有人蹲在地上刷桶，隔巷里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妇人正把一盆泼在青石板上，溅开来，在光亮闪闪的。

赵德发领着他们上了一辆停在不远的改装卡车，车不算新，漆面有几划痕，但得净净的。

铁栅栏外面豁然开朗，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举着一块木牌站在人群外面，牌上写着“娄氏轧钢厂”几个字，字是拿墨笔写的，工工整整的魏碑，看得写字的人有两。

到安慧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大概没想到这批人里还有个这么年轻的，“一路辛苦了，先上车，先上车，厂里都安排好了。”

安慧靠着车窗看外面，街两旁的房一栋挨着一栋，密密匝匝的，像一排排站得笔直的士兵。

黄包车一辆挨着一辆排在路边，车夫们坐在车座上闲聊，见有人从站来就齐刷刷地坐直了。

“我是杨树浦机械厂的赵德发，负责接待你们。”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跟张师傅握了握，又挨个跟其他人致意。

张师傅老远就看见了，抬手喊了一嗓：“这边！这儿！”

那人放牌，笑呵呵地迎上来，五十来岁的年纪，发已经白了，但腰板得笔直，脸上皱纹不少，看着却神。

“这上海啊，跟北平真是不一样。”张师傅靠在椅背上，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外，嘴里啧啧地叹着，“北平是大气，四四方方的，连风都带着皇城底的派。上海不一样，这儿闹，到都是声音、气味、人，走哪儿都觉得有人在推着你往前走。”

安慧跟着他们穿过站前广场，广场比北平前门站前的广场要小些，但闹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南京路两旁的霓虹灯一亮起来，整条街都是亮的，跟白天似的，外滩那边更不用说了，江上的船、岸上的楼，灯一开，江里倒映着光，晃得人。”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从广场边缘驶过，车厢里挤满了人，几个卖的女孩挎着竹篮在人里钻来钻去，篮里是白兰和黄角兰，用细丝线串成一小串一小串的，香气得化不开，一阵一阵地往鼻里钻。

路边的小吃摊冒着气，油炸臭豆腐的味儿、酒酿圆的甜香、葱油饼的焦香，几味搅在一起，从车窗里钻来，缠在人的鼻尖上，赶都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