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慧接过来，先把自己屋里的棚墙角扫了一遍，竹扫帚扫过房梁，积了一年的灰扑簌簌地往掉，在斜照来的晨光里像一场金的细雨。

扫完自己家，她又过去帮师娘扫，师娘家的正房比她家的东厢房大不少，房梁也，安慧搬了梯才够得着。

她把墙角的蛛网绞净，又拿布把窗台门框了一遍，盆换了两回，第三回才见了清亮。

灶台上方贴了一年的灶王爷画像已经旧了，纸边卷着，颜也褪了大半，但画像上那灶王爷的面目还是清清楚楚的。

安慧披了棉袄来，冷风直往脖里钻，师娘已经站在院里了，新扎的竹扫帚靠在墙，她自己上系了块蓝布巾，手里攥着一条竿，竿绑了掸，一副要大一场的架势。

天还没亮透，师娘就隔着院墙喊了一嗓：“安！起了没？今儿扫房！”

安慧当时在旁边看着，一锅糖浆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师娘拿筷蘸了起来，拉了细细的丝，又放回锅里搅了搅。

安慧在炕上翻了个，就听见隔屋里虎已经被吵醒了，嘟囔着问“师喊啥”，石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喊爹扫房”，然后两个小的又没了动静，倒是醒了，安安静静地抱着被坐起来，睛还眯着，发翘起一撮，像只刚窝的小雀儿。

师娘揭旧画像的时候格外小心，一张纸完整地揭来，折好，搁在灶膛里了火。

等凉透了，揪成一小块一小块，搓圆了压扁，拿擀面杖轻轻一擀，就成了一个个又圆又亮的小糖饼。

不过这都得以后再说，她最要的，是过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

此时，前院里的香气飘了过来，原来是赵刚家在炸，为了省油，院里几家每年都是在赵刚家一起炸，每家凑油，也各家备好，这样均摊来，大家都能接受。

可是时代特有的产，这回说啥都得验一。

那糖瓜儿是师娘前天晚上自己熬的麦芽糖搓的。

安慧从梯上来，拍拍上的灰，跟着师娘了厨房。

三个孩这时候全醒了，挤在床边看她活，虎嚷嚷着“爹我来帮你”，被安慧一句“别添”给住了，缩回脑袋去跟石在被窝里打闹。

“先把你家那几间扫了，再扫我这边的。”师娘递给她一把扫帚，又递了块布巾让她蒙住鼻，“仔细着，别让灰呛着。”

“这糖瓜儿可不能偷吃，”师娘把糖碟摆好，回看了一不知何时跑到门的三个孩，睛里有笑意，“灶王爷吃了好上天说好话，你们过了今天才能吃，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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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师娘仰看了看，满意地，“来吧，把灶王爷换了就妥了。”

“上天言好事，界保平安。”她嘴里念叨着，看着那张纸烧透了，才把新请的画像贴上，又在供台上摆了碟糖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