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那个玻璃杯底压着一小块抹布，是安慧早上放上去的，为了不让杯底留的渍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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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程砚声站在那片老旧的居民区里，手里拿着那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导演取景，对着天空测光。

楼的防盗门要用力推才能关上，力气不够的话它会自己弹开，风一就哐啷哐啷地响。

置，浇过，叶不再蔫了，有几片新来的绿叶片在夕里微微卷着。

“我之前一直在想，小兰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剧本里没有写，我也没想来。”

她记住了这间房的每一个细节——冰箱冷藏室第二层搁板有一裂，放的时候要避开那里；

他们之间隔着半个沙发，和一个正在播购频的电视机。

扫帚扫过泥地的沙沙声，那是楼的保洁阿姨在扫地；小贩的叫卖声，“豆腐——豆腐——”，拖得的，像唱歌一样；电动车的刹车声，尖锐的，短促的，是上班的人在赶时间。

夕的光落在他白的发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橘。

那棵树她不知叫什么名字，叶不大，椭圆形，天开细碎的白，期很短，开两天就谢了，落在人行上，被人踩来踩去，变成褐的泥。

程砚声看的很仔细。

然后他转过对安慧说了一句：“就照这个节奏来，等我通知。”

卫生间的龙拧到最左边的时候会发尖锐的响声，所以要拧到差一到最左边的地方；

程砚声忽然开，说了一句让安慧愣住的话。

平淡的，重复的，没什么值得被拍成电影的，但就是这样的日，组成了她的一生。

她想，小兰的每一天大概就是这样开始的。

安慧抬起看着他。

然后她起床，烧，端着搪瓷缸走到台上，看楼的树。

安慧在房里住得越来越习惯了。

九月十八日，《海边》正式开机。

她习惯了每天早上六半醒来，躺在床上听楼的声音。

“看完了，听完了，她才回到屋里，开始这一天。”

“今天来的时候，看到你从厨房端着一碗面来，我忽然就知了。”

安慧端着碗，面条的气扑在她脸上，她看着程砚声，程砚声看着窗外。

安慧把面条捞来，撒了一把葱，端着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来，程砚声坐在另一，安安静静地喝茶。

“她起来第一件事是去厨房烧一壶，给自己倒杯开，然后她端着那个搪瓷缸走到台上，看看今天的天气，看看楼的树有没有发芽，听听对面楼里的孩练钢琴——总是弹不好，总是弹同一段，弹错了重来，弹错了重来。”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拿过国际大奖的导演，像一个坐在旧沙发上、普普通通的、心里装着很多人很多事的老人。

九月中旬，距离正式开机还有四天。

她站在台上喝，从咙一路到胃里。

没有开机仪式，没有红布蒙着的摄像机，没有记者，没有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