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惊了一惊，看他踮着脚、仰着脖为自己披衣系带的艰难模样，不觉失笑：“我自己来。”又问，“我一直不曾问你，你似有京城音，你是京城人？”

屋的净儿也睡得浅，见他披衣而起，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哥儿要起夜么？”

魏然许是真的醉了，随接：“戏伶人怎么了？戏伶人有千人捧、万人追，换了装，上了台，得了神仙圣人，帝王将军也是得的……”

而他因坐在檐了半夜的冷风，不可避免地着了病。

魏然轻言：“你继续睡，不用理会我。”

“外风大，哥儿不去睡么？”净儿不放心。

他跟了去，却见这哥儿痴痴呆呆地立在屋檐，不知在看些什么。檐有雨潲来，他又回屋取了一件大氅替魏然披上。

近来可有学新的曲？”他醉昏昏，半撑着发的脸，慵懒笑着，“今夜中秋好雨，该唱支曲助助兴。”

清泉应了声是，又问：“哥儿要什么样的纸？”

魏然笑叹一声，：“我在说戏伶人扮戏的事，她就要想到那上去。”

净儿依旧是摇。魏然看他是不想谈论过往的事，也不再询问，温声他去歇着。

虽是如此，他仍是不间断地向罗衡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盼着他终有一日会收到。

她向四周望了望，又看一魏煦，方才小声埋怨着：“醉了酒，什么样话该说不该说，心里也没个数了么？在家里你是这样胡说，在外若也这样，祸事可不小！”

魏然问：“你有家人么？”

映红以为他是诚心请教，想了想，：“像焘哥儿那样言那样行便是规矩的。”

魏然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又因外风雨大作，他于半夜里酒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

魏煦并不知其中利害，听她说得这样严重，心不解：“大哥哥说得没错呀，那些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扮演么？”

一夜风雨已歇，中青松绿竹依旧，草却在这场秋风秋雨的摧残衰败枯萎，随风飘零，随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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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在这些送去的书信里，那些人多少会有回复，却只有托文卿送往蜀地的书信，至今依旧杳无音讯。

映红见他不识自己一片好心，心中微凉，却仍是柔声劝着他：“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也不是小儿了，言行得收敛规矩些了。”

魏煦脸一变，故作不悦状：“大哥哥将我当作戏伶人了么？”

打发净儿去睡后，魏然却是一个人对雨独坐到了天明。

“然！”映红被他最后一句话吓得脸煞白，忙声打断了他。

魏煦向来信服映红，自然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又去劝魏然：“大哥哥听到姊姊说的话了么？这话以后不能说了，会没命的！”

净儿摇：“我不记得了。”

听及，魏然不过一笑；魏煦却哂笑：“规矩是规矩，就是太无趣了。大哥哥若成了那样的规矩人，姊姊就不能同我们坐着说话了，隔那屋里的几个丫小也该拖来好好打一顿。”

虽是如此说，净儿并不敢懈怠，忙起伺候他穿衣，抬来桶供他解手，却见他已独自一个走了屋。

映红：“人家能扮能演，你们却不能拿这事说，若被有心人听去告了你们一状，你们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活的！”

好在，每月里他与三两友人间还能有一两封书信的往来，这已是颇为难得珍贵的事了。

“你顺路去胡桥的那家四宝斋里替我买几刀纸回来，”他认真叮嘱，“买药的时候，务必要小心，莫让家里人知了。”

他恐连累院中伺候的人挨骂，不惊动母亲，只找来清泉，嘱咐他去城中给自己买些退烧去的药来吃吃。

魏然笑：“我这会儿有些疼，站一会儿就会去睡了。你自去睡吧。”

魏然本不是悲秋之人，此时对着这中的草木石，见了这中繁茂草的日衰月败，再思及昔日友人已各奔前程、各理生计的境，他心中难免也生些悲凉之意来。

魏煦也是个懂的，知趣地带着院中的丫、厮儿划船离了听钟小院。

魏然笑问：“如何言如何行才算规矩？还请红红姊教教我。”

“老样的，”魏然答，“我作画用的。”

映红竟被他这番话说得哑无言，又见魏然已昏昏睡，便让屋中人早些散了，好让这哥儿好好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