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晚上回到宿舍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继续找《昭杂录》，这一找就找到凌晨一。

原始整理报告没有附全图版，只在后面的注释里提到，那批手稿当年共存残纸二十七叶，后来因为私人藏家去世，藏品几经转手，目前已经不知落到了哪里。十几年前负责整理的人只拍摄过分照片，除了正式发表的几段释文，还有一些因为字迹模糊、容零散，没有收正文。

陈皎皎顺着作者名字继续往找，最后翻到一个已经多年没有更新的校个人主页。页面很旧，附件链接大分都已经失效，只有最面还留着一个压缩文件，名字简单得近乎敷衍——《昭残叶图版补遗》。

她开载，速度慢得让人怀疑学校网络是不是准备今晚寿终正寝。陈皎皎趁这个时间洗了脸、刷了牙，又顺手把第二天早上的闹钟往后推了半个小时，回来时文件才刚刚载完成。压缩包里一共有十二张照片，大多数确实已经看不清了，纸张发黑，有些地方被虫蛀掉，只剩半个字或者一两笔残墨。她当然不可能凭自己直接释读，只能对着论文里的编号一看。第五张没发现什么，第七张勉认“陛”“兰台”“雨”几个字，直到翻到第九张，她的手忽然停住。

那一页右角，有两个字保存得异常完整。

——皎皎。

不是史官写的“陈氏”，也不是后来人整理时习惯用的“陈妃”，就是很直接的两个字：皎皎。前面还有一个字已经残损，只留左侧极浅的一笔。陈皎皎把图片反复放大，又调亮度，看了很久仍然认不来。她本来想截图发给谢蘅，手指已经碰到聊天框，才注意到时间已经是凌晨一十九分。她想了想，觉得为了一个残字把人从睡梦里叫起来实在没必要，正准备关电脑，谢蘅的消息却先发了过来。

【还没睡？】

陈皎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有莫名其妙，问他怎么知。对面停了片刻，回说猜她还在查资料。这个解释听起来很正常，她也没有多想，顺手把刚才的照片截来发过去，问他能不能认“皎皎”前面的那个字。

这一次，谢蘅很久没有回复。

陈皎皎等得有困，趴在桌上又把那张照片看了一遍。那个残笔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称谓，如果是“陈皎皎”，位置不对；如果是“妃皎皎”，古人似乎也没有这叫法。她正准备放弃，手机终于震了一。

谢蘅只回了一个字。

【阿。】

陈皎皎一坐直，问他是不是“阿皎皎”。谢蘅很快回说不是。她追问那是什么，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来两个字：

【阿皎。】

陈皎皎盯着这个称呼看了几秒，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一奇怪。她问谢蘅是怎么认来的，他说看残笔。这个解释也很合理。陈皎皎重新把图片放大，越看越觉得前面的那一残迹确实有些像“阿”，便没有继续纠结，转而顺着一行一辨认。她拿论文释文互相对照，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拼了一小段没有现在正式整理报告里的话。残缺得很厉害，只有中间几句还能勉连起来，她一个字一个字敲文档：

【……兰台今日又不肯看我。】

【我问他，若我真心喜他，他信不信。】

【他说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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