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蔹

日毒辣， 像是要把人烤油来。千金医馆门前的桂树无打采地晃着枝条，连蝉鸣都透着有气无力的倦怠。

宋茜茸叫人将竹帘放了来，又在地上洒了， 风从后院穿过来时， 好歹带了几分凉意。

病患不多， 宋茜茸坐在诊台后翻看大家的小册。白芷的记录尤为亮， 字迹虽不算工整，但每一条脉案都记录得清楚明白，用药思路也写得很详尽， 看得来是个很用心的人。

正看着，竹帘一掀，赵玉霜当先走了来：“宋大夫，我们来抓副药。”

林青楠跟在她后，朝众人笑着。

赵玉霜说：“阿爷贪凉，多喝了一碗冰镇饮，结果中了暑， 恶心， 在家里躺着呢。是以我想抓副消暑的药， 让老人家好受些。”

宋茜茸朝张瑶抬抬：“这是暑， 抓一副藿香正气散。”

张瑶应了声，拿着戥去称药了。

赵玉霜睛落到柜台一角，那里趴着只狼犬，正是十七。她随问：“二青什么时候回啊？”

宋茜茸顿了顿：“还有个把月吧。”

“啧，一走好几个月，他可真舍得。”赵玉霜摇摇，“你当初怎也不拦着他？”

宋茜茸笑着说：“男人么，去闯一也好。”

两人随意聊着， 赵玉霜视线又落在角落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安静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个磨喝乐在玩儿。她穿了件半旧的布衫，发扎成两个小髻，虽穿得朴素，但收拾得净净。就是太瘦了，尖尖的，脸上没有。

赵玉霜认得这孩，是白大夫的女儿。只是先前来医馆时，没怎么见过，后来听林月明说，孩怕生，不见人，便一直没往跟前凑。

她压低声音笑：“哎呀，白大夫家闺女可真乖，哪像我家那个猴儿，一刻也坐不住。”

“嗯呢，是很乖。”宋茜茸也笑，“你家阿韭活泼得很，多招人稀罕呐。”

赵玉霜悄悄地说：“哎，可别提了，她睡着了我就特稀罕，怎么看都看不够，但只要她一醒来我就疼。”

宋茜茸噗嗤笑声来，这可真是亲妈。

正说笑着，忽听得白蔹发一声凄厉的尖叫，接着就听到林青楠嗷嗷的呼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宋茜茸看过去，白蔹正对着林青楠又踢又打，嘴里还发“嗬嗬”的声音。她人小力气小，但那拼命的架势却让人心惊。

林青楠显然也懵了，本能地伸手去挡，恰好把手送到了白蔹嘴边，她一咬了去。

“嘶！”林青楠倒一凉气，却不敢用力甩开，怕伤着孩，只咬着牙任她咬，嘴里连声说：“哎，我不是坏人呐，你别害怕……”那模样又可笑又可怜。

宋茜茸忙朝那跑去，赵玉霜跟其后，张瑶几个也围了过来。

大家七嘴八地说：“阿蔹，他不是坏人，你先松好不好？”

但白蔹正于应激状态，见到有人靠近，反应激烈，牙齿咬得更，林青楠忍不住“嗷嗷”叫起来。

白芷原本临时去了趟楼上，听到尖叫声，脸霎时白了，慌忙跑来，在白蔹面前蹲，张开双臂，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小丫，小丫，娘在这儿，别怕，没人欺负咱们了。到娘这儿来，让娘抱抱。”

白蔹僵住，齿关慢慢松开，一扎白芷怀里，“哇”地哭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玉霜吓得不轻，连退两步，拍着说：“这、这孩怎么了？二郎你了什么？”

林青楠捂着被咬的手，脸上又是尴尬又是茫然，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讷讷：“我、我看她跟咱家阿韭差不多大，便想逗逗她，问她手里的磨喝乐好不好玩，回带我家阿韭来和她一起玩好不好……然后她就……”

宋茜茸：“孩怕生呢，让她阿娘哄一哄先。二堂哥，你到这边来，让阿瑶给你理一伤。”

林青楠手背上一圈清晰的齿痕，翻了些来，已经渗了血。张瑶给他用酒消了毒，又敷上止血消炎的药粉，拿细麻布裹了。

宋茜茸将藿香正气散递给赵玉霜，笑：“二堂嫂，孩不懂事，你们别介意。这药钱就不收了，当给你们赔罪了。”

“哎，这话说的，我们怎会怪一个小孩呢？是我们家二郎冒失了。”赵玉霜连连摆手，到底还是没持给钱。

那白芷已经把孩抱到后院去了，林青楠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声，用左手挠了挠，尴尬地说：“嗐，瞧这事儿闹的……”

送走他们后，宋茜茸朝后院走去。白芷抱着孩坐在树的石桌旁。白蔹已经睡着了，皱着眉，角的泪痕没，一只手还攥着母亲的衣襟。

白芷听到脚步声，赶了把泪，勉笑：“宋大夫，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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