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

午后的日光很晒， 医馆没有病患。张瑶坐在柜台后，一手摇着蒲扇，一手翻着书， 嘴里低声默记药方。遇上不认识的字， 便好标记， 等看完书一并来请教。

宋茜茸看着她， 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丫时的样。那时她刚到山落，八岁的张瑶跟在平素素后，笑地走她的生活。除了林青禾， 她们是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

一晃三年，当初那个活泼天真的小女孩，经历了母亲产、父亲截肢后，已成熟了许多。她不似从前那般馋嘴，也不再偷懒耍，认认真真地读书习字，在医馆打杂。

她朝张瑶招了招手：“阿瑶， 你过来。”

张瑶放书， 随她走诊室里间的检查室。

“阿瑶， 当初要我教你学医， 是阿婶的意思。我们从来没问过你，是不是真的想学。”宋茜茸坐在她对面，望着渐渐开的女孩，微微笑起来，“你也跟了我这么久，自己有什么想法吗？若是不愿学，也无妨的，咱们可以找个你喜的事学。”

张瑶眨了眨， 显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能学一门技艺已是不易，哪里会考虑兴趣与否？大概也没人跟她说过，她可以不必听父母的安排，遵从自己的想法吧。

但认真思索过后，她还是肯定地回答：“阿，我想学的。我想像你一样，当个女大夫，治病救人。”

“普通技艺，通常是一年学徒，二年帮工，三年师。但学医不一样，三年或许才能门。”宋茜茸温声说，“你现在十一岁，等学到能独立行医的时候，或许已到了成亲生的年纪。若是像白娘一般，婆家不允，那这么多年的苦学，就都浪费了。”

“我要嫁人，自是要嫁一个能接受我行医的郎君，像二青哥和顾大哥一样。”张瑶有些疑惑，“阿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要正式教你看诊。望闻问切，你已知前三，今后，我便要教你切脉了。”

张瑶睛一亮，又有些忐忑：“可是……我刚刚将二十八脉象背来呢。”

“无妨，日后在实践中慢慢记熟。”宋茜茸说着，朝她伸手，“先从你自己的脉摸起。”

自此以后，张瑶便像中了邪似的，逢人便要拉着号脉。早起先给张杏把脉，再去隔给宋茜茸、林青秀把脉，到了医馆就去找钱婆婆与林月明，朝后又拉住林福荣、纪桂英和林月圆不放。林青枫和顾云岭有时山来，也逃不过她的爪。

医馆里的病人，能摸的她也会摸一遍，再对比宋茜茸和白芷的结论，判断自己的手准不准。她随带了个小册，是用纸裁成掌大，拿麻绳穿起来的，上用炭笔密密麻麻记录着各脉象特征。

态度倒是相当认真，但也闹不少笑话。

这一日，她给纪桂英把脉。三手指搭上去，屏息凝神摸了好一会儿，忽然脸一变，抬看着纪桂英，言又止。

纪桂英被她这模样得张起来，忙问：“怎了，可是我得了甚么很严重的病？”

张瑶抿了抿，压低声音，一脸凝重：“伯娘，您这脉象往来利，如珠走盘，圆且节奏清晰。您……您怀了。”

“啥？”纪桂英整个人陷呆滞。

林福荣原本坐在一旁悠闲地着旱烟，闻言弹起：“你说啥，怀了？”

屋里其他人都看过来，神震惊。

纪桂英脸发白，声调都变了：“阿瑶啊，你确定没看错？我都五十多了，月信早断了，怎可能有喜？”这要是真的，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张瑶一脸笃定：“可这脉象真的很像脉啊。”

纪桂英都要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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