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来找他的是葛达。他是在谢易在签押房里整理书箱时来的，没有像往常那样喊一声“大人”，在门站了好一会儿才开：“您真的要辞官吗？”

谢易说：“不是累，是我该回去了。”

葛达愣了好一会儿：“您官得好好的，政绩也好，府城那边都夸您——怎么就……”他没有说去，像是怕话一说完这件事就真的定了。

葛达看着那串钥匙伸手接了，攥在手心里没有松开，像是要把那串钥匙的纹路嵌掌纹里一样。

二、调任盛京城，可携家眷；

葛达张了张嘴：“那也不一定非得辞官啊……”

那天午，建昌府的差役一路换送来的不是批复文书，而是一圣旨。宣旨的是府衙的推官，同来的还有一位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两人一路从建昌府赶了三天路，到广昌县时天已经黑了。

三条路由谢易自己选，总之只要他不辞官，什么都好说。

他这话说得温和，却没有任何余地，也没有给自己留任何折中的。推官看了他一，没有再劝，拱了拱手，把圣旨收回匣中，连夜回了建昌府。

辞官文状的批复来得比谢易预想的快。吏转呈阁，阁上了条陈，皇帝亲笔御批。

谢易跪着听完圣旨，在门槛上停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对推官说：“劳烦大人替我回禀圣上，养父年迈，膝无，我若再留任，于心不安。我非一时兴起，此事已经想了近两年，也为此了两年准备。广昌县的事，我已经接妥当，粮钱账目分毫不差，后继之人循例即可。请圣上成全。”

冯县丞没有再接话，像是把一段话咽回了咙里。他坐着，手指停在桌沿上，像是在画一个还没写完的句号。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了一句：“那我去把接文书再对一遍。”

葛达的嘴又张了张，没有说话来。他低站了一会儿，艰难地把那句“您能不能不走”咽了回去。

冯县丞是第二天来的。他来以后先把门关上，在谢易对面坐来，沉默了很久才开：“大人，您要是觉得累，可以告假，不用辞官。”

一、调任明州府同知，离家近，方便老父归乡探亲；

第二天早上谢易起来的时候，看见石狮的脸被得锃亮，像是有人替它洗了一夜的尘。小他们没有直接来找他问为什么，但谢易

谢易说：“该的我都完了，接文书都在柜里，后来的照着就行。”

谢易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后衙的门锁不用换，钥匙你留着。等将来继任的知县到了，再给他。”

然而谢易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我已经想好了，你不必多劝。这几年你帮了我很多忙，多谢。”

谢易说：“那些事，我已经让给后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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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易转过来：“我爹年纪大了，我该回去了。”

冯县丞低，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两：“那您走了以后，我们怎么办？”

谢易不会读到那些信，但他能觉到那些风，像是有人隔着很远替他翻了一，把那块压了很久的石挪开了。

冯县丞还想再劝：“您知吏那边怎么说吗？您的考评一直是优等，建昌府那边也有人替您说话。您再几年，升迁京中是板上钉钉的事。”

成年人有太多不得已，所以他们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些话落在一个不用回信的地方。

小庄在签押房门徘徊了好一会儿，又走了。小一直拭着火，阿胜蹲在廊，低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谢易合上书箱盖：“真的。”

圣旨的容不，语气却与寻常批复截然不同——开便说谢易少年仕，政绩斐然，广昌县在他治百姓安居乐业，朝廷重，不该因“侍奉养父”之由轻易辞官。皇帝“惜才不忍放”，提了三个折中方案——

谢易向吏递辞官文状的时候没有告知任何人，是以当圣旨送达的时候，县衙上皆是一片震惊。

他看着谢易，像是在等一句能让他理解的解释。

三、准许他告假一年，侍奉养父后再回任，依然保留官职。

他走到门的时候停了来，没有回：“大人，您是个好官。”说完他就推门去了，没有再等一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