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的风声比白峤县的开得还早。

谢易的辞官文状递到吏的当天,莫不凡便从一位老主顾那里听说了。那位主顾正巧在吏当差，随提了一句：“广昌知县辞官了，就是几年前那个十三岁就中状元的神童谢易之。”

莫不凡正在柜台后面理账,手里的笔顿了一,没有抬。当晚他在灯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黄仙笔的分成,今后我让人直接拨到育幼堂账上，不用再经你手了。”

信没有寄去，像是一句话在灯晾了一夜，等到墨迹了，他把它折好放了屉里，然后又来，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寄。

柳全知得更早一些。他在里听见有人在议论新科士的名单, 无意间有人提到了十三岁就中状元的谢易，还说他已经向吏提了文状主动向圣上请辞。

当时,他正在御园的廊等人，听完以后没有动，只是把目光从远的墙上收回来,低看了一自己腰间的玉带。回到公主府后,他铺开纸写了一张条让人送去翰墨轩，问莫不凡是否知谢易的近况，对方是否了什么事,否则好端端为何要辞官？

然而莫不凡却也没能回答这个问题。尽先前谢易让他今后把黄仙笔的分成转到育幼堂名时，他就隐隐有所觉到不对劲,但谢易当时给的理由是为了将来他离开广昌县准备。毕竟谁也不能保证继任的知县会继续支持育幼堂的运转，所以他才需要为育幼堂的孩们留些什么。

直到如今得知谢易辞官的消息，莫不凡这才明白, 原来当时并不是自己多想了。他很想询问谢易为何辞官，但他在递给朝廷的文状上已经写明了缘由是为了照顾年迈的老父。既如此，他再多问似乎又显得多此一举了。

消息从吏传到翰林院的时候，梁编修正坐在值房里抄一份公文。隔的同僚探来问了一句：“谢易辞官了，你听说了没？”

梁编修手里的笔没有停：“听说了。”

隔的人没有再说，缩回去了。

梁编修抄完那份公文后，搁笔，想起了多年前谢易把一叠修改好的稿纸放在崔学士桌上时袖沾着的墨渍。他当时没有说什么，现在也没有说。

崔学士是在阁值房看到的。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来年广昌县双莲贡的文书，看到谢易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他没有放笔，也没有抬。

过了一会儿，他在文书末尾批了四个字：“照旧办理。”

他知谢易不会再回来了，但那些莲来年依然会开。

齐云霆则是在军营里听人说的。他正在看一份边境奏报，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也不知怎么了，今年有好些人致仕。不过像广昌知县那么年轻的还是一个。”

“可不是么？那些大人要么丁忧，要么告老还乡。这位广昌知县貌似也才二十的年纪吧？”

“一个小小的知县辞官有什么好说的？”

“张校尉此言差矣，这位谢知县可是位能让圣上和太后都记住他的厉害人。且不说他十三岁就中状元，前些年在广昌县搞的双莲祥瑞直接让广昌白莲重新成为御供之，由此可见，此人脑极为活络，绝非庸碌之才。”

“说起来，齐将军似乎也认识这位谢知县呢。”

齐云霆没有抬，也没有搭腔，只低着继续把那份奏报看完。良久，他搁笔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当晚他给谢易写了一封信，信中询问他为何要辞官。只是写完之后他又重新看了一遍，最终又将信搁在屉里，没有送去驿站。

安王赵昶的消息来得最晚。他在封地理事务时，幕僚递上一份邸报，邸报末尾提了一句“广昌知县谢易辞官归乡”。赵昶看了两遍，像是要确认那个名字不是重名。

他把邸报折好放在桌上，没有说什么。幕僚退去以后，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第二天，他让人送了一坛酒到白峤县的谢家小院，没有留名字。

这些人都没有来信询问谢易这么的缘由，他们只是各自在听见消息的那一刻，停了一。像是一阵风忽然从某个方向过来，翻过了书页，又继续刮走了。

那些没有寄的信、没能问的话、送去的酒坛，像是替他们把那些未尽的言语全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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