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震，不是蹄声，是从他里传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骨轻轻响了一，然后散开了。

他放笔，坐在椅里没有动。汤圆从窗台上来，蹲在桌角，碧绿的睛看着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谢易觉到腔里有一团温的东西在慢慢扩散，顺着他的经络向四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归位。

当天夜里，他在后衙的床上安睡。梦里他站在一片灰空地上，面前只有那尊石麒麟。

他看见石麒麟的裂纹正在一寸一寸地扩大，青黑的鬃裂开，碎石剥落，底白灰的质地。

隙里透光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亮了石本。裂纹蔓延到底座，整尊石麒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撑开。

谢易在梦里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知墨临正在来。

石麒麟的彻底裂开，一金的光从隙里涌来，落在地上，凝成一个人形。

那人瘦，穿着一件青黑的袍，发散着，面容在光里还没完全清晰，但廓已经立住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真实地站在地面上。然后他抬起，朝着谢易的方向看了一。

那一很短，但谢易觉得他在那一里放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块搁了很久的石终于被推了桌沿。

梦散了，谢易醒过来。

天还没亮，屋里很黑。他坐起来，发现枕边放着一片青黑的鳞片，拇指盖大小，边缘光。

他把鳞片拿起来，在指尖挲了一，凉的，但很快就有了温度。汤圆蜷在枕边，碧绿的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谢易说：“墨临来了。”

汤圆没有说话，只是把尾搭在他手腕上。

天亮以后，谢易把鳞片收书箱里，去灶房端粥，在廊坐着喝完了。谢老九在院里晒被，韩菘蓝蹲在井边洗菜，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谢易喝完粥把碗送回灶房，走到签押房门，推门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椅上。

玄带青的袍，金冠，面容英带着一非凡的气势。就见他坐在那里，像是在等谢易来，又像是在适应自己坐在椅上的重量。

听到脚步声，墨临抬起看他：“这椅太矮了。”

谢易在门槛上站住：“你什么时候来的？”

墨临说：“天亮前。顺着当初放在你上的那缕神识找过来的。”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踩实了每一步，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重量。又低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隔了五百多年才重新认识这双可以弯曲、可以合拢的十指。

“你能现了？”谢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