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对他客客气气的，但那客气里带着距离——不是恶意，是观望。

一个十三岁的状元，谁知是昙一现还是前程万里。没有人会急着跟一个小孩近乎，也没有人会得罪一个可能成为未来阁臣的人。不远不近，恰到好。

石昂在他旁边坐来，问他今天见到掌院学士了没有。谢易说见了，姓崔，人很和气。石昂说崔学士是阁学士兼翰林院掌院，在他手好好，别错。谢易说嗯。

石昂顿了顿，“柳全前天来过，问你什么时候到，我说你已经到了，他让你安顿好了去找他。”

谢易闻言。 “好。”

在谢易回乡省亲的这段时间，在翰林院待满三年的柳全参加了散馆考。如今已经被分到了礼任正六品主事。因此白日谢易去翰林院时并没有看到他。

晚饭是红烧、清炒豆芽、丝瓜汤。谢易吃了两碗饭。吃完饭，他帮着周婶收了碗筷，在院里站了一会儿。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墙外传来更夫的梆声，一一的，慢悠悠的。

他在枣树底坐来，又开始给谢老九写信。信上说他今天去翰林院报到了，掌院学士很和气，同僚们也不错，吃住都好，不用担心。他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汤圆也好的，今天吃了两碟鱼。”写完了，他把信折好装信封，放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谢易差石伯帮忙寄了信，然后去了翰林院。

日就这么开始了——每天卯、看书、编书、散值，周而复始。偶尔去藏书楼翻翻书，偶尔在廊跟同僚说几句话，偶尔被崔学士叫去帮着整理一些文书。

翰林院里安静得很，安静得能听见院里槐树叶的沙沙声。

他有时候会想起白峤县，想起谢老九扎纸扎的样，想起韩菘蓝喂驴打的样，想起驴打在棚底嚼草料的样。想得不多，偶尔想一。

九月初，柳全休沐，邀谢易去莫家的笔墨店——翰墨轩。

谢易到时，柳全已经在店里坐着了，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跟莫不凡说话。莫不凡还是老样，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直裰，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见谢易来，放书，站起来，拱手叫了一声小人。柳全在旁边说“你们聊，我去对面买包心”便起去了。

莫不凡给谢易倒了一杯茶，问他翰林院待得惯不惯。谢易说还好。莫不凡了，从柜台底拿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徽墨。莫不凡把它推到谢易面前，“此就当恭喜大人上任的贺礼了。”

谢易看了看墨锭，推回去，说太贵重了。

莫不凡摇摇，“只是一块墨而已，算不上贵重。”

谢易再三推拒不过，最终还是收了。

柳全买了心回来，三个人坐着喝茶吃心。柳全说翰林院的饭不好吃，让谢易以后常来翰墨轩，莫不凡这里有茶有心。莫不凡说他这里是笔墨书画店，不是饭堂肆。柳全表示那又有什么关系。

科打诨了一上午，谢、柳二人从翰墨轩来，柳全走在前面，谢易跟在后面。

柳全忽然停来，问他：“对盛京城适应得怎么样了？”

谢易想了想，：“还行。”

柳全笑了，“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过了两三个月就好了。翰林院是个磨人的地方，不要急。”

谢易说嗯。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在路分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