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以战为奇，以民心为城”一句，笔锋正酣，浑然不觉有人走近。

皇帝在他后站定了。

他没有声，只是微微低，看这个十三岁少年写在卷纸上的字。字不算尖，但结构稳当，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不潦草不哨，跟他的人一样。

皇帝看了一会儿策论的开，又看了一会儿中间，目光在“河工宜专其责，以三十年不迁之官，成一劳永逸之事”一句上停了片刻。

他微微侧，看了一谢易的侧脸。少年垂着，眉微蹙，笔尖悬在纸上，似乎在斟酌一个字。他的睫很，在烛光投一小片扇形的影。

皇帝没有打扰他，看完了他写的几行字，直起，轻轻走回了御座。他坐来，对边掌卷的大臣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叫谢易的，卷单独放，朕要亲自看。”

掌卷大臣低声应了。

策论答完后，卷连同草稿一并封存。贡士们鱼贯退大殿，在门外等候。没有人接耳，没有人声喧哗。殿试虽已结束，但礼的人还在里面收卷、糊名，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差错。

在门外站了大约两刻钟，掌卷大臣这才来告诉众人可以回去了，三日后听旨。

谢易和石昂随着人群往外走。夕正好落在墙的黄琉璃瓦上，金光灿灿的。

石昂：“答得怎么样？”

谢易：“还行。”

石昂了，没有追问。

回到小院，周婶已经好了一桌菜。四喜、葱烧豆腐、炒时蔬、红烧蹄髈、一大锅排骨汤，还有一碟生米和一碟咸菜。柳全也来了，站在桌前笑眯眯：“考完了，不中不中，先吃了再说！”

三个人围着桌坐来。柳全给每人倒了一杯酒，连谢易都给倒了一杯。谢易举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

酒是莫不凡送的秋白，绵柔，不辣不冲。谢易喝了一小，觉得咙里洋洋的。他又喝了一，石昂看了他一，没说什么。柳全喝了一大，靠在椅背上，眯着睛看着天边的晚霞。

“易之，”柳全忽然说，“你以后要是留在京城，咱们可以经常聚聚。”

谢易说：“还不知能不能中呢。”

柳全笑了：“你肯定能中。我当年会试也是第三名，殿试中了状元。你第三名，殿试怎么着也得比我。”

石昂在旁边说：“柳大人，您这是夸他还是夸您自己？”柳全哈哈大笑。

谢易端着酒杯，看着满桌的菜，看着石昂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柳全脸上的笑纹，忽然觉得，不殿试结果如何，他在京城这两个多月，没有白来。

他把酒杯放，夹了一筷菜，慢慢嚼着。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了来，又圆又亮。枣树底，二月兰的紫在月光变成了淡蓝，安安静静的，像在梦。

谢易吃饱了，靠在椅背上，听着石昂和柳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周婶在收拾碗筷，一边收一边哼着小曲，不知是什么调，但听着让人想睡觉。

他闭上睛，想着今晚要写一封的信给谢老九，告诉他殿试考完了，觉还行。告诉韩菘蓝，他在京城很好，不用惦记。还有告诉汤圆，别偷吃太多鱼。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谢易不知的是，此时阅卷房里，考官们正在为他的卷争论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