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厅的门开着，莫不凡已经等在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银灰的丝绦，发用一白玉簪束着，比上次见的时候更正式一些，但又不显得刻意。

“小人，请。”莫不凡侧让开，等谢易了门，他才跟去，亲自替谢易拉开椅。

桌上摆了八菜，还有一燕窝羹，一壶碧螺。莫不凡坐来，亲手给谢易倒了一盏茶，给自己也倒了一盏。

“小人，我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莫不凡端起茶盏，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朝谢易举了举，“这些年走南闯北，多亏有您的护符护着，要不然我都不知死多少回了。先前一直想当面谢您但到底山路远总是寻不到合适的机会，今日总算得以当面一见了。”

谢易也跟着站起举起茶盏，回敬似的喝了一。茶是好茶，回甘，清新宜人。

“莫郎君不用客气，那些符都是你钱买的，我也不过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谢易坐来，夹了一筷菜。

莫不凡摇了摇：“小人，您莫要谦虚。您不知，年前我在回京的途中遇到了山匪，刀砍过来的时候，您给我的符炸开一金光，那劫匪被弹去好几丈远。要是没有那符，我早就没命了。”他的语气真诚，没有半客。

两个人吃了饭，喝了几杯茶，聊了一些闲话。莫不凡问了谢老九的，问了谢易会试考得怎么样。谢易一一答了。莫不凡没有问那些太私人的问题，也没有再提当年的事，只是偶尔说一两句“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来找我”。他的语气始终是恭敬的，但不是那低三四的恭敬，而是对一个人发自心的尊重。

吃完饭，莫不凡送谢易到楼。车已经在门等着了，不是雇的，是莫家自己的车，青帷翠盖，拉车的是枣红的，鬃油亮。

“小人，”莫不凡站在车旁，亲自替谢易掀开车帘，“等殿试结束，我再请您和石郎君还有柳大人一起吃饭。”

谢易上了车，掀开车帘，看着站在路边的莫不凡。月光照在他上，把他的影拉得很。他朝谢易拱了拱手，一直等到车拐巷，才放手。

车穿过几条街，到了巷。谢易了车，远远看见石昂站在院门，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

看见谢易回来，他把书放，问了一句：“吃了？”

“吃了。”

石昂了，转了院。

谢易跟在他后面，了书房，把莫不凡送的一方端砚从锦盒里拿来，在灯看了看。砚台的石质细腻温，雕着松鹤延年的纹样，背面刻着四个字——“惠风和畅”。他把砚台收书箱里，跟墨临的手札放在一起。

窗外传来盛京的暮鼓声，沉沉的，在风里飘。

谢易从书箱里拿纸笔，给谢老九写了一封信。信里说了会试考得还行，说了石昂很照顾他，说了柳全请他们吃饭，说了莫不凡也请了他，还送了砚台。纸短，许多有关生活琐碎的细节写不，谢易只能匆匆停笔。

这些事，等回去了当面说更好。

信寄去之后，日就慢了来。谢易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周婶的早饭，然后跟石昂在书房里喝茶看书，偶尔去逛逛。

石昂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副围棋，两个人没事就一盘，各有胜负。谢易的棋是墨临教的，路野，不常理牌。石昂的棋是正经跟先生学的，规规矩矩，但有时候会被谢易带偏。

石昂输了棋也不恼，把棋收了，说“再来”。

谢易觉得石昂这个人，输得起。

四月初一是谢易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