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看着那几个字，问：“带什么？”

号舍里多了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半透明的影，灰白的，站在号舍的门，挡着那块木板。那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但能看是一个老人，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旧式的儒衫，不是本朝的款式，领和袖都比现在的宽大。

谢易想了想，从考篮里摸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折成一个小方胜，用灵炁在表面画了一收灵的符——不是攻击的，是收纳用的，墨临教过他。他把方胜放在桌上，对着那个光念了一句净秽咒。光从影的飘来，晃晃悠悠地落了方胜里，纸微微亮了一，然后恢复了原样。

影散了。号舍里恢复了正常，风还是冷的，蜡烛的火苗还是的，隔的哭声也没了。

谢易低声说了一句：“老先生，您有什么事？”

他睁开睛。

谢易想了想，从考篮里拿一张草稿纸，铺在桌上，又拿起笔，蘸了墨，看着那影：“您想写什么？”

谢易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不是滋味。他不知隔是谁，不知他考得怎么样，不知他为了这一科准备了多久，了多少银，走了多少路。他只知那个人在哭，在四面透风的号舍里，在漆黑的夜里，一个人。

“石兄，你考得怎么样？”谢易走过去。

石昂想了想，说：“还行。第三题答得不太满意，但也没办法了。”

光很好。他眯着睛站了一会儿，让睛适应外面的光线。石昂已经在巷等着他了，手里提着考篮，脖围得严严实实，脸有白，但神还好。

哭声响了大约半个时辰，渐渐小了，最后没了。谢易松了一气，正要闭，忽然觉到一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不是冷的那凉，是另一凉——凉。

那影看了一会儿，伸手，在空的桌面上比划了一，像是在写字。写完了，他直起，转过，看了谢易一。

第二天，第三天，考试继续。谢易没有再见到那个影，也没有再觉到那凉。他把方胜贴收着，每天考试的时候压在袖里，不耽误写字，不耽误检查。第三天的午，最后一场考完了。谢易等官差把考卷收走之后，收拾好自己的考篮，走了号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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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执念？”谢易问。

影指了指自己的。谢易低看了看，发现影的有一个小小的光，淡蓝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伸手去碰，手指穿过了影，没有到任何东西，但那个光忽然亮了亮，像在回应他。

了贡院，巷里挤满了来接人的家眷和仆从。谢易和石昂没有让人接，自己走回去。路过李记面馆的时候，石昂说：“

那影在门站了一会儿，慢慢走来，走到石板桌前，停住了。他低，像是在看桌上的卷。但谢易的卷已经收走了，桌上什么都没有。

谢易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睛浑浊，嘴裂。但那睛里没有凶光，没有恶意，只有一说不清不明的、让人心酸的恳求。

那影的慢慢变淡了，像是被风散的烟。它看了谢易一，嘴动了动，这次谢易听见了声音，很轻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来：“多谢。”

那影伸手，悬在纸上方。谢易的笔随着他的手移动，一笔一划，像是有人在握着他的手写。纸上现了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能认来——“帮我带去。”

谢易没有动。他见过不少东西，画鬼、猴、路边那个笑得很奇怪的人，但都不是活的。但这个东西不一样——他没有恶意。他的上没有戾气，没有怨恨，只有一的、化不开的悲哀。

谢易把方胜收袖里，靠在墙上，闭上睛。他不知自己帮了谁，也不知那东西明天还会不会现。但他知一件事——这个方胜里的执念，他得带去。答应了的事，要到。

影了。

那影的嘴动了动，但没有声音。他又指了指桌面，又了一个写字的动作。

不是因为张，是因为隔有人在哭。不是那嚎啕大哭，是压着嗓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把脸埋在袖里哭。

两个人并肩往贡院门走。路上碰见了几个同场的考生，有的面如常，有的面如死灰，还有的边走边哭。谢易想起了第一天晚上隔的哭声，不知那个人考完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