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昂想了想，说：“去。灯会看看，换换脑。整天看书，人都看傻了。”

谢易嘴角弯了一，把信收好。

正月十五那天傍晚，柳全派的车果然准时到了巷。谢易和石昂换了净衣裳，上了车。

车穿过几条街。街上人山人海，到都是各式各样的灯，有兔灯、荷灯、走灯，还有一盏大的鳌山灯，层层叠叠的，上面画着八仙过海的故事，灯一转动，八仙就跟着动，栩栩如生。

过了一会儿，车停在了一座桥边。

柳全站在桥上等着，穿着一件石青的棉袍，没有穿官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不少。他看见谢易和石昂，走过来拱了拱手：“石郎君，久仰。”

石昂还了礼：“柳大人，久仰。”

柳全笑了：“别叫大人，叫师兄就行。你是易之府学的师兄，我是他私塾的师兄，虽然不是师同门，但都是读书人，不用客气。”

“……”

看着前比自己还要小三四岁的柳全，石昂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叫了一声“柳师兄”。

柳全领着他们在灯会里转了一圈，看了几盏灯，猜了几个灯谜。

柳全猜灯谜很厉害，基本上看一就能猜来，但他不抢风，猜到了也不说，等别人猜不来了才报答案。

石昂也猜中了好几个，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的，把灯谜摊上的奖品赢了一半——都是些小东西，竹制的书签、铜质的小印章、一把折扇、一盒颜料。

柳全把折扇给谢易，把书签和印章给了石昂，自己留了一盒颜料，说是“回去画画用”。

灯会快散的时候，柳全带着他们走到巷的一棵桂树。树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纸灯，灯上画着一枝梅，旁边题了一行字——“岁岁平安”。谢易认了笔迹，那是柳全自己的。

“师兄，这灯是你的？”谢易问。

柳全了：“去年了一盏，挂在这里，今年还在。我就又了一盏，明年挂。”他从树上把那盏旧灯取来，递给谢易，“这盏你拿回去。岁岁平安，图个好兆。”

谢易接过灯，灯纸已经泛黄了，梅还是红的，题字还是清楚的。他把灯小心地提在手里，说了一句“谢谢师兄”。

柳全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车把谢易和石昂送回了巷。谢易了车，手里还提着那盏灯。石昂走在他旁边，看了看那盏灯，说了一句：“柳大人这个人，确实不错。”

谢易说：“嗯。”

两个人推门了院。周婶已经睡了，院里安安静静的，月光照在老枣树上，枝丫的影落在地上，像一幅画。谢易把灯挂在书房门，灯在夜风里轻轻晃着，纸上的梅也跟着晃，像是在跟他们招手。

石昂站在书房门看了一会儿，说：“这灯挂在这儿，像家里过年一样。”

谢易没说话，但他觉得石昂说得对。

正月过了，二月来了。会试的日一天一天地近了，巷里陆续搬来了几个考生，都是从外地来的，着各地的音，见面都会拱拱手一声“幸会”。

谢易和石昂的作息没有变，还是每天早起读书，中午去面馆吃面，午散步，晚上温书。石昂把往年的墨卷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谢易把墨临的手札翻了两遍，又继续投到会试功课的复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