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把碗重新添满，摸了摸汤圆的：“再忍忍。菘蓝哥很快就来了。”

汤圆哼了一声，低喝，不说话了。

谢易在廊坐来，从书箱里拿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页的地方。夕把院染成了橘红，驴打在棚底打盹，汤圆喝完了，上廊的栏杆，蜷在谢易边，把搁在他上，闭上了睛。

远传来城隍庙的钟声，悠远而宁静。

谢易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弯。

他想，今天是个好日。

韩菘蓝到白峤县那天是个大晴天。

谢易从宋先生那儿回来还没门就闻到了一淡淡的檀木香。

那是韩菘蓝上特有的味。

不是熏香，也不是衣服上沾染的，而是一像老木一样的清清的气息。

也许是因为这些年对着月光修行，他上那僵尸独有的腐朽气味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没锁。谢易推门去，看见韩菘蓝站在院中间，正安静地看着驴打。

韩菘蓝穿着一件灰的直裰，洗得很净，发用一木簪束着，面容清俊，肤比常人白一些，但不是病态的白，是瓷那温的白。

他站在那里，腰背直，姿态端方，像一棵在院里的老松树。他不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忽略。不是因为他不起，而是因为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空气的一分。

驴打正歪着脑袋打量韩菘蓝。它对韩菘蓝的态度比对汤圆好多了。既没有那副欠揍的绿茶表，也没有故意使绊。它只是看了看韩菘蓝，打了个响鼻，然后低继续吃草。

因为韩菘蓝不会像汤圆那样跟它较劲。韩菘蓝对谁都是淡淡的，不亲近也不疏远，像一潭清。驴打那绿茶功夫在韩菘蓝面前使不上劲，所以脆不使了。

“菘蓝哥。”谢易走过去。

韩菘蓝转过来，看了谢易一，微微，“回来了。”

谢易早就习惯了韩菘蓝的寡言。这位仁兄一年到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汤圆一天说的多，但该的事一件不落。谢老九让带的东西，韩菘蓝一样不少地从背篓里拿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廊的石台上。

一罐腌菜，一包梨，一小坛自制的酱，还有一方用旧布包着的墨。墨是好墨，谢老九不会买这东西，肯定是韩菘蓝自己添的。

“谢谢菘蓝哥。”谢易把东西收好。

韩菘蓝了，然后走到院角落的井边，打了一桶，开始洗手。他洗手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一件很重要的事。谢易靠在廊上看着，觉得韩菘蓝大概是这世上洗手洗得最好看的人。

汤圆从谢易肩上来，走到韩菘蓝脚边，仰看了看他。韩菘蓝低看了一汤圆，然后从袖里摸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把鱼。

汤圆的尾尖翘了起来。

韩菘蓝蹲来，把鱼放在地上，汤圆低吃了。韩菘蓝看着汤圆吃鱼，嘴角微微弯了一——那个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谢易看见了。韩菘蓝笑起来的样很淡，像冬天早晨窗上结的霜，薄薄的，太一来就化了。

驴打在棚底看着这一幕，耳朵转了转。它没有过来捣，因为它对韩菘蓝不兴趣——韩菘蓝既不会像谢易那样给它喂，也不会像汤圆那样被它气到炸，在驴打里，韩菘蓝就是个无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