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搅。这一次，竹竿勾上来的不是纸人，而是一缕的黑发。

黑发面，是一张脸。

那张脸浮上来的瞬间，赵六发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翠儿！是翠儿！”

姜玉林猛地推开赵六，俯往看。火把的光照在那张脸上——肤被泡得发白发胀，嘴青紫，睛闭，但五官确实清秀可辨。和赵六纸扎的新娘有七八分相似。

“快，把人捞上来！”

几个差役七手八脚地将女尸从井里打捞上来。尸穿着布衣裳，腰间系着一条褪了的汗巾，脚上只剩一只鞋。最怵目惊心的是她的双手——十手指的指甲全都劈裂了，指尖血模糊，像是拼命抓挠过什么东西。

姜玉林蹲来掰开女尸的手指看了看，又检查了她的鼻和脖颈。

“这不是自杀。”

他的声音很沉，“井狭窄，投井自杀的人落去的时候会本能地蜷缩，手臂会护住脸。但这尸的手指指甲全劈裂，指尖有抓挠石的痕迹。”

“她是被人推去的。”

“落井之后，她试图抓住井爬上来，但井太，她抓不住，指甲就这样劈了。而且——”

姜玉林顿了顿，拨开女尸脖颈间的发，一圈青紫的勒痕。

“她脖上有扼痕，显然是被人掐住脖然后推井的。”

赵六已经在地上说不话了。他的睛死死盯着翠儿的尸，嘴翕动着，发混不清的呜咽。

姜玉林站起看了一那井。井不大，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井用青砖砌成，满了青苔，不留手。一个成年女掉去，确实很难自己爬来。

“赵六，”姜玉林的声音冷了来，“这井在你的院里，井里还有一尸，你却告诉我你不知？”

赵六猛地抬起，脸上一片死灰：“大人！我真的不知！我买这铺的时候，原主人说这井是枯的，我从没打开过！大人明鉴，我要是杀了人，怎么会让尸留在自己家的井里？那不是等着被人发现吗？”

姜玉林没有说话。赵六说的不无理。如果他是凶手，最合理的法是把尸运去埋了，或者沉到城外的河里，而不是留在自家院的井中，还盖上一块石板用大石压住。这等于是在自己家里留一个大的隐患。

“你买这铺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原主人姓钱，是个木匠，他把铺卖给我之后就搬走了，听说去了苏州。”

“那你现在还能找到这个钱木匠吗？”

“我……我不知。这么多年了，没联系过。”

姜玉林让差役先把尸抬回县衙，又命人封锁了棺材铺。赵六暂时被收押，但姜玉林心里清楚，这件案的远比纸人闹鬼得多。

回到县衙已经是四更天了。姜玉林没有睡，谢易也没有睡。两个人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从井里捞上来的那只纸人。

“易之，你怎么看？”

谢易将那只破纸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忽然指着纸人的说：“姜师兄，你看这里。”

姜玉林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人的心位置有一小块没有被泡烂的地方，上面画着一朵小小的梅。墨迹已经洇开了，但仍能看那是一朵五梅，画得很致，不像是随便涂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