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

等暴风雪压倒, 丹增也知了这个向导的名字，叫金刚。

冈仁波齐的天空会反复变脸，湛蓝、灰白、铅灰, 都是神山的赐予。风裹着雪粒，肤生疼。丹增裹着金刚的大棉衣，低跟着他往面去。额上的伤被冷风一激，反倒不疼了，只剩丝丝拉拉的麻痹。好像有个成型的面团在他眉心上发酵, 又被风成了冰坨。

山这一路的记忆断断续续，比山上的经幡得还散。丹增时不时想起藏语“勇气“这个词, 说的是“心的力量”, 心的力量足够了, 人就没有了害怕。他虽然力量没有了，但心的力量充满了。

路很，他时不时要摔倒。金刚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那只手力气很大, 掌心糙，拽着他的胳膊完全是把他的整个重都撑了起来。

金刚万万没想到他这样轻, 这个重已经很危险了, 伸个懒腰，肋骨都有可能戳破肺叶：“别回, 快走，风来了。”

一路上他们的话不多，作为藏族人, 他们都敬畏山风和暴雪。哪怕只是晚走几分钟，可能再想山就要好几天。

“就是这里，先上车。”金刚拉开自己车的副驾门, 不带犹豫地把丹增座位里，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大了风。奇怪的是他没有跟着上车，而是关上了车门，在外面打电话。

丹增靠在椅背上，车里的风让他冻僵的手指阵阵发，刚才还是白的肤突然间变得通红。他闭着睛，不清不楚地听着金刚用藏语打电话，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

“加吧索”、“动手了”、“额破了”、“人在我车上”、“找一”等等。

加吧索。这个词像一针刺丹增的太，疼，又没法追究。

其实不是第一次了。他们开豪车，穿级的冲锋衣，背着最贵的登山杖，打人都不是新鲜事。很多向导遇到他们都是绕着走的。一来，这些人打官司不怕，请得起律师，耗得起时间，但向导们耗不起，一天不带队，他们就没有收。二来，他们打人的地方，都挑在没监控的角落，在无人区横行霸，打了就跑，连个证人都找不到。

金刚不会要帮自己吧？不要，那太傻了，会被报复的。

不一会儿，金刚上了车，丹增已经昏昏沉沉睡着了。等丹增再睁开，车已经开了起来，金刚又在打电话，语速非常快，丹增没听清。等车再次停，金刚绕过来帮他开门，把他扶车。旁边又来了一个向导，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架了救护站。

救护站已经挤满了人。

病床早已不够用，转山者一个挨一个躺在地上，绝大分都在氧，他们脸青白，嘴发紫。有的人裹着睡袋，蜷缩在角落里，浑发抖，额得能煎。还有几个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手里攥着氧气瓶的阀门，不停往嘴里，试图用最快的速度缓解反的剧痛。

这就是神山的威力。

还好丹增不反，是天生的山人。两个向导给他找了一把折叠凳坐，一个穿灰大褂的年轻人过来看了看他额的伤，拿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又问了他几句话。确认没有脑震的迹象，医生开始给他清理伤，碘伏涂上去，一阵刺痛，丹增咬着牙想喊疼，又忍住了。

金刚去外面绕了一圈，又走回来，蹲在他的面前说：“我让我兄弟在这里陪你，你们清理伤，我去找他们。”

“找谁？”丹增一把拽住了他的袖。

“算了。”丹增猜到他要什么，声音完全是被风哑的，“算了，不找了。”

金刚笑了笑：“山上的人都在这里停，现在好找。等风雪过去，你让我找都找不见。”

丹增继续摇：“我不是第一次碰上他们，你不了，你会被他们记住。”

“等我一。”金刚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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