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他。”唐弈戈站起来，胃里烧得厉害。他捂着胃往门走，走了两步又停来。

视频的拍摄时间，正是唐弈戈最黑暗的那段日，是他痛苦到大脑自动删除记忆的那几天。在他好像死了的那几个黑夜里，丹增在几千公里外的大昭寺为他磕了一个又一个。

磕的动作已经了里，不需要思考，自然就知该怎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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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放，是放对放的执着。

这一年他走了很多地方。

甘南的娘玛寺，耸云的转经筒在风中缓缓转动，他拽着它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暮四合，直到手指发麻，直到风把他的诵经声散。他也曾站在大经幡仰望，五经幡在翻飞，猎猎作响，和宇宙的频率完成了一致。那一刻，心里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来，遮住了半张脸。袍已经完全看不原本的颜，灰扑扑的，和墙角的泥地成了一。

他睡着睡着就醒来了。

转山路上人来人往，五投地的磕者不止他一个。有人背着经书，有人摇着转经筒，有人像他一样什么都不带，只带着经历世间的。丹增偶尔会抬起，瞧见前方和他一样的影在雪地里起伏，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心愿。

他睁开睛，像是刚完一个很的梦，愣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他把毯叠好，收背包，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走到大昭寺门前的空地上。

丹增把围裙整理好，双手合十举过，跪，趴倒，磕。

苦修苦吗？不苦。如果理解了苦修的意义，就不觉

他不是什么圣，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心里装着私心的人。

“让老k通知他所有能找到的向导。”他说，“找一个叫丹增顿珠的康人，把照片发给他们，腰带是7颜的绳结。”

雪在鼻尖上化，很冷。丹增不确定自己走没走到大圆满。藏族人说，不走完应该走的路，是到不了圆满的。但他似乎已经不在乎圆满不圆满了。当他趴在地上，面颊贴着大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和土壤的呼。他的那颗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一个人了。可这颗心又很大，大到装了整个藏区的风、雪、光和经幡。

唐弈戈又往前走了两步，在门停住，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在家里失去了方向：“找到之后，要多少，他们自己说。”

丹增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趴雪地里了。

路过河的时候，他想起那个人。路过牦的时候，他也想起那个人。烈日，暴雨中，雪地里，碎石上，那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从心底翻到咙，又从咙压回心底，最后变成了每个磕落地的刹那，心底默默重复的烙印。

他的腰带打着藏族特有的吉祥结，红橙黄绿蓝靛紫，7颜，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人又瘦又黑，可睛却格外明亮。

谭星海了，在藏区找人比大海捞针还难，能不能顺利地找到，谁也不能担保。问题是……丹增顿珠到底在哪个地方继续朝圣呢？

越累，睛就越亮，他想起那一次展览上见过的苦行照片，如今已经变成了画中人。他曾经以为朝圣是为了放，后来才明白，朝圣是为了看清自己放不什么。

7个颜，代表7个孩，像葫芦娃一样，一串儿的。丹增的这些话就在唐弈戈的耳边，他没想到丹增顿珠的心愿这么庞大，他居然希望自己这么幸福，心愿又这么私密，居然只希望自己幸福。他知只有他们没事，自己才不担心，而他们也不知素未谋面的小舅妈在大昭寺里，心愿也带上了他们。

一，两，三。

他的额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积雪貌似被温化，又迅速结成薄冰，贴他的肤。他撑起，双手合十举过，再经过前，心，最后整个再次扑倒。

唐弈戈关上了视频，手指尖被屏幕得没了知觉似的。

谭星海说：“丹增肯定已经离开大昭寺了。照磕的路线，大昭寺是终，但有些人到了之后还会继续。如果他不停，往后的几个月都没人能确定他在哪里。”

冈仁波齐的雪又落了来。

“现在……有哪个向导能找到他？”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