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自己早晚是要与谢京纾单独相见的，躲得过今朝，也躲不过十五。

坤宁的布景与祝沅想象中并不相同。脚是绛红的琉璃金砖，烈华贵；扑鼻而来的是醇厚的沉香，却与沈泽谦上沉香带给她的温雅不同，反而令人更觉疏离。

鎏金灯连片错落悬挂，光影错落明灭。

谢京纾上不再是她常见的素雅颜的装，一袭华贵的赤金红华服，珠翠琳琅，端坐于正中的檀木御座上，居临地看着她。

“臣女祝沅，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祝沅来不及多思考这远在她意料之外的寝殿布局，福行礼。

谢京纾手中握着一枚墨玉的瑞虎摆件，着赤金嵌墨玉护甲的手指轻抚摸着虎纹，并不声。

祝沅将抬起一寸的膝弯不得不重新落回。

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膝盖抵着冰凉的地砖，仲秋的寒意丝丝缕缕渗，不过片刻，祝沅影已有些不稳。

说究底，这是她一回私面见后妃。

她见沈泽谦、见其他的亲王，从来不用行跪礼，一次跪拜这般久过。

漏刻滴答。

“起来吧。”谢京纾终于启。

将一炷香，腰微微发麻，膝盖也隐隐酸疼，又恰能维持住仪态，祝沅稳了稳心神，回话：“谢皇后娘娘。”

“听烽，赐座。”谢京纾吩咐，又对持焰，“殿不需多人侍候，你且带着她这三名贴侍婢，一并退殿外等候。”

持焰“喏”了声，引着三名不安的婢女向殿外去了。

祝沅则在听烽搬来的梨木矮凳上落座，见谢京纾微勾起，开了：“自打明濯认了你作义妹，本便一直想见见你，奈何中庶务繁多，你也是个上的姑娘，便如何都没寻着机会。”

“上回见你，都是恩荣宴了。来，抬，叫本瞧瞧。”

首的少女乖顺地抬起。

及笄过后，祝沅未再留先前齐整的额发，偏分到两侧，额光洁，圆的小脸因着方才的罚跪而微微发白，荔枝乌黑清澈，仿若将被温濯洗过的两方墨玉。

毫无算计，澄澈洁净到一便能瞧她所有的心思。

谢京纾有一搭没一搭挲着瑞虎摆件的手指微微停住，片刻后，轻笑了声。

若仅仅是一名义妹，她应会很喜她的。和顺，家世净，才学好，还有别致的技艺。

很可惜，对她的意越界了。

她不满意这个太妃。

寂寞又波涛汹涌，会将人吞噬得面目全非。

“及笄后，你落得倒越发动人了，”谢京纾面不变，依旧红微弯着，“祝侍郎可有给你定亲事？”

“回皇后娘娘，未曾。”祝沅缓过劲儿来了，乖巧地回答，“臣女暂且无意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