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沅闷在心中一整晚的郁气一瞬间消了一大半。她是坏妹妹，但哥哥好像没有同她计较呢。

“吃规矩。”桃糕等了会儿，才听到衾被里传来祝沅闷声闷气的回答，“吃避嫌。”

混沌的大脑中终于有了一线清明。

祝沅，轻声：“阿沅也有话想问常宁。”

这个疑问埋在她心中已久，一直没有问沈泽谦，今日终于能问：“我想知，为何皇后娘娘与哥哥的关系，是这样……奇怪。”

哥哥还是好哥哥，她更矛盾了。

祝沅震惊地瞪大睛，又听她补充：“老五昔年骗他去太池边，理由是……”

她说不是好是坏，也不会用一个单薄的“”与“恨”去定义，只知他们实在是不像一对母。

白日里沈泽谦要上朝，祝沅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及笄礼次日，她要去拜谢正宾沈初蓉。

“臣女谢公主昨日屈尊前来，”祝沅先声开，“臣女是广洋府生人，给公主带了些特的糕，聊表心意，还望公主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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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沈初蓉开的嗓音磁温柔，与沈泽谦肖似的眉令她一看便觉着亲切，“女德女训之类的，你愿意瞧便瞧，不愿瞧便作罢，本不多言了。”

哥哥一定是发现，她是个坏妹妹了。

“还要吃男女有别。”祝沅不解释，只又补充，“你就这般告诉他。”

桃糕摸不着脑，一板一地跟盛忠回话，盛忠也摸不着脑，也一板一地跟沈泽谦回话去了。

沈初蓉及笄不久便远嫁滇西，甚少回京，常宁公主府还是先前誉王沈泽康伏诛后改制的，不像恒安王府那样跟他在隔，但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都说了不必拘礼，”沈初蓉稍倾，调笑，“你叫阿兄一声‘哥哥’，怎的只唤本‘公主殿’呢？”

“那时父皇压此事，母后怨他，却也怨阿兄无能，不能为阿暄讨回公。可本也觉着，她不应……因着父皇，便将这怨恨全然转嫁给阿兄。”

又回忆起昨夜所想。沈初蓉比她年许多，可哥哥也不与她疏远，还将他倾慕的女郎是何人告诉了沈初蓉，但不告诉自己。

祝沅彻底愣在原地，尾随即泛了红：“他、他怎的这般……”

一定是。

沈初蓉彻底被她逗笑：“你唤我‘常宁’便是。”

哥哥是不是发现她这个坏妹妹，不喜他倾慕的女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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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送。”祝沅还别扭着，翻了个，把自己藏衾被里，“也不接。”

又愧疚，又贪心地想要他再哄一哄她。

但哥哥又很喜她……

桃糕不解：“啊？”

“‘太池的鱼最好，大皇兄一定喜’。”

沈初蓉垂，望了望面前神认真的少女，静了半晌，轻声开：“阿兄可曾同你说过，阿暄是为何早夭么？”

她止住笑音，亲切：“本久在滇西，从前与阿兄也就每年能见一回，他又有事惯自己捱着，有些话，还想问问阿沅呢。”

祝沅摇：“我只听闻，是落惊悸而亡。”

“好。方才盛公公还亲自来问了，殿今日会早些回府，问问小，晚膳想用什么？”

“谢公主殿。”

“小，您今日还送殿去上朝么？”桃糕听到房中的动静，小心翼翼地问。

“可是是沈泽康要那般欺瞒六殿的，同哥哥无关，”祝沅红着眶辩驳，“哥哥心中也很疚、很难受的。”

祝沅忽而觉着自己好不喜这个女郎。未曾谋面便到不喜，当真荒唐。

哥哥怎的就把那位女郎要藏得这样严实？

晚膳都是膳房着人来问，而今盛忠亲自来问，便是沈泽谦在问了。

“是，也不是。”沈初蓉轻叹了气，“他是被老五推的。”

沈初蓉与沈泽谦是龙凤胎，她便不必备厚礼去拜谢，也没叫徐窈陪着，去穗香斋装了六块糕，便亲自上了常宁公主府。

他也知主动来服认错嘛。

她是自己和哥哥之间唯一的秘密了。

她实在是不善骂旁人，憋了许久，只：“活该他被老鼠咬死！”

“昔年梁氏拥兵自重、功盖主，父皇便对此事隐而不发，”沈初蓉缓声，“那时，母后便怨上了阿兄。”

祝沅茫然地望着她比沈泽谦更为柔些的凤眸，片刻后，慢吞吞地开：“……？”

送沈泽谦上朝了月余，便是昨日疲惫又熬夜，祝沅还是被习惯准唤醒了。

云荔还没醒，云苒去寻了姜锦慈，厅，便只有沈初蓉与祝沅相对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