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你说，他还会被判死罪么？”

片刻后，沈泽谦不答反问：“你如何觉着？”

“杀人偿命，我自然觉着理应会。”祝沅轻声，“但他也了不少我觉着‘不理应’之事。”

比如一开始纵容梁伊火烧仁姝寺，又纵容她买通官府贴了那纸没有朱印的荒谬告示。

“你还记得，哥哥先前同你说过的么，”静默须臾，沈泽谦低声向她重复那日所言，“雨了，哥哥会把你护在自己的伞。”

“卫疏檀一事，沸腾的民怨便如暴雨，每个人都是一颗渺小的雨滴，却能合力撼动皇权这把至无上之伞。”他以祝沅易理解的比喻向她解释，“固然是因着没有人放弃，得父皇不得不妥协；但也因为，父皇执伞护沈泽林的那只手，本就不够定。”

“珍珍，君臣的利益从来要大于分。先前同你说过的昭华是，而今沈泽林亦是。”沈泽谦抬起手，轻轻环住她肩膀，“明日、未来，又到何人在利益前被抛，都无定数。”

“我们先是君臣，才是家人。”

余的几句，沈泽谦没有说。

了君臣，还如何家人。

比如他的母后谢京纾，只是因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绑定，才会对他多加以关照。

她只要日后想谢太后安度晚年，就不可能与他撕破脸。

又比如恒顺帝昔年因顾忌梁氏兵权就能对沈泽暄落惊悸而亡一事隐而不发，放任丽贵妃梁伊位同副后，压谢京纾多年。

再比如而今，恒顺帝愿意听信他逆耳之言，决沈泽林。

是因为被梁伊欺骗多年的愤怒，也是不愿与他翻了颜面。

恒顺帝没有其他的立储人选了。瑾王生母微贱，景王全然无心朝政，襄王是异血脉，更无丝毫可能。

属意他，与只有他，从来都不同。

祝沅半知半解地眨了，忽而想起祝安康离京之前，同她说的那句话。

——“君臣之间，永无所谓真，反是利益至上。剥离了兄妹份，恭王殿，绝非好相与之辈。”

前一句，她而今终于有了些许会。

但后一句，她是如何都觉不有理来。

“那哥哥给我撑伞的手，牢不牢固呢？”祝沅以沈泽谦的话术，声问。

旁的青年郎垂，凤眸中忧思的神一瞬而过，只余纵容的笑意。

指尖绕着她垂落的碎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玩，好像她的发是什么有趣的什。

“若不牢，你就是落汤珍珍了。”片刻后，沈泽谦笑声，“现要烦恼的也不是期考了。”

祝沅愣住，旋即抬，望向桌上的青玉漏刻。

“放手放手，让我去温书！”她险些从椅上起来。

“书袋在这儿，桌案也宽敞，笔墨兼备，还要回颐珍阁么？”沈泽谦不放，笑音清朗，“哥哥也在这儿，不扰你温书，若有不懂的，还能随时问。”